第39章 千金竞陶，异兆初显

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金液，泼洒在后山小院的青石板上，龙窑的窑壁被映得暖红透亮，连窑缝里的青苔都泛着细碎的光。

林野站在工作台前，指尖捻着一把薄如蝉翼的修坯刀，正精修一只刚晾干的梅瓶。瓶身是新调的天青色，釉面像揉碎了山间的流云，顺着瓶身缓缓淌下，边缘泛着温润的珍珠光泽。工作台旁的红木展架上，一排新制的陶器错落摆放——茶盏的弧度像月牙般圆润，花器的枝桠似初绽的桃花，每一件都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灵气，没有半分匠气，倒像是从泥土里自然生长出来的活物。

“林师傅！林师傅！”学徒小陈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手里攥着一部镶钻的手机，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亢奋，“京城来的李老板到了！就是那个拍过《华夏匠心》纪录片的大藏家，他说今天要以八百万的价格，收走您这只刚修好的梅瓶！”

林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抬眼扫过展架上的梅瓶，语气平淡得像山间的清风：“知道了。让他进来吧。”

话音刚落，院门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，随后是三道清脆的车门关闭声。很快，一位穿着手工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小院，身后跟着两名西装革履的助理，手里捧着一个鎏金盒子。男人约莫五十岁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腕表，目光落在梅瓶上时，瞬间迸发出炽热的光芒，快步走到林野面前，双手递过鎏金盒子：“林先生！久仰大名！我托了三层关系才拿到您的联系方式，今天特意带了块百年老山檀，想换您这只梅瓶，价格您随便开，八百万不够再加！”

林野扫了眼盒子里的老山檀，纹理清晰，香气醇厚得能绕梁三日，确实是世间罕见的宝贝。但他没有接，只是擦了擦手上的陶土，淡淡道：“李老板还是直说吧，我这制陶的地方，不兴这些以物换物的虚礼。”

李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随即又恢复如常，心里暗自咋舌——见过多少富商大贾围着他转，还是第一次遇到被捧着还拒人千里的。但他也不敢得罪林野，毕竟这只梅瓶的灵气，是他在无数国宝里都没见过的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直奔主题：“林先生，我不绕弯子！这只梅瓶，我出一千万！现金转账，当场交割，您看如何？”

这话一出，旁边的学徒小陈都倒吸一口凉气。一千万！足够在城里买一套大平层，足够让父女俩下半辈子衣食无忧！可林野只是摇了摇头，指了指展架上的梅瓶：“这只瓶子，我要留给自己。您要是想要，等下次出窑，我给您留一件茶盏，价格照旧。”

李老板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愠怒，但很快又压了下去。他知道林野的脾气，越是得不到的，越显得珍贵。他咬了咬牙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，拍在工作台上：“林先生，我再加两百万！一千两百万！这是我最后的价，您要是再拒绝，我就只能放弃了！”

小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，连窑火跳动的噼啪声都仿佛慢了下来。所有慕名而来的藏家、富商都围了过来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野身上，等着他的决定。就连坐在青石台上的心儿，都抬起了头，眉眼软软地望着这边。

林野扫了眼那张黑卡，又看了看李老板炽热又带着急切的眼神，缓缓开口：“抱歉。这只瓶子，我不卖。”

话音落下，全场哗然。李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，他死死盯着林野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和威胁：“林先生！你可想好了！整个华夏，能做出这般器物的只有你！只要你点头，下半辈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！”

林野没有理会他的威胁，只是转身拿起那只梅瓶，轻轻放在手心。瓶身温润的触感传来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瓶身里似乎藏着一股细微的暖流，在缓缓流淌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梅瓶的釉面上，突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，像流星划过夜空，转瞬即逝。

林野心中微动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抱着梅瓶，转身走向龙窑的方向，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：“我的器物，只卖给懂的人，也只留给想留的人。李老板请回吧。”

李老板气得浑身发抖，却又无可奈何。他知道，今天是不可能得到这只梅瓶了。他狠狠瞪了林野的背影一眼，冷哼一声，带着助理转身就走，临走前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：“林先生，你会后悔的！”

看着李老板离去的背影，周围的藏家、富商都议论纷纷，惋惜不已。但林野毫不在意，他抱着梅瓶，走到龙窑边，轻轻将它放进了待烧的窑位。

“爹爹。”心儿小跑过来，手里抱着黑色册子，玉笔搭在边缘，眉眼软软地望着他，“那个人，好凶。”

林野蹲下身，摸了摸她的头顶，把她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：“没事的。他只是太想要这只瓶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