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11章 仙兽遗骸(2)
这一章很安静,适合慢慢读。
  王平站在遗骸的胸口。
  那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腹部,像一道峡谷,像一条乾涸的河,像一张被撕开的纸。伤口边缘的肉已经乾枯了,变成了深褐色,像老树皮,像烤焦的麵包,像乾涸的泥巴。伤口里面,能看见骨头。骨头很白,白得像雪,白得像纸,白得像什么都没有。骨头上没有裂纹,没有缺口,没有被任何东西击中的痕跡。它是完整的,但它断了。不是被打断的,是自己断的。
  混沌白虎死的时候,它的身体承受不住它的死亡,骨头自己断了。不是因为脆弱,是因为太重了。它的一生太重了。它走过的路,它杀过的敌人,它受过的伤,它流过的血,它吞过的混沌,它守护过的东西,它失去过的东西。所有的一切,都压在了它的骨头上。骨头撑了一辈子,撑到最后,撑不住了。咔嚓一声,断了。
  骨头断了的声音,很大,大到整个仙界都听见了。听见的人,都哭了。不是因为它死了,是因为它撑了太久。久到大家都忘了它也会累。它累了,它不想撑了。它想躺下来,闭上眼睛,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做。它躺下来了。三万年了,它没有起来过。
  王平深吸一口气,走进了那道伤口。
  伤口很深,深到他走了很久还没有走到尽头。他的靴子踩在乾枯的肌肉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,像踩在雪地上,又像踩在枯叶上。那些肌肉纤维很粗,粗到像树根,从头顶伸过来,从脚下伸过去,从左边穿过来,从右边穿过去,交错在一起,形成了一堵堵墙。墙是软的,但不是那种有弹性的软,是那种死去的、失去了水分的、像皮革一样的软。
  王平用手推了一下面前的墙,墙晃了一下,没有倒。他又推了一下,墙还是晃了一下,没有倒。他不再推了,他绕著墙走。墙很长,长到他走了几十步还没有走到尽头。他停下来,喘了口气。空气中有一股味道,不是腐烂的味道,是乾燥的、古老的、像博物馆里的味道。
  那些肌肉纤维在仙灵之气中微微摆动,像海草在水里摆动。它们还在动,不是因为它们活著,是因为仙灵之气在吹它们。仙灵之气从伤口外面涌进来,吹在那些肌肉纤维上,纤维就动了。像风吹在旗子上,旗子动了。旗子是死的,风是活的。旗子不会自己动,但风会让它动。
  王平站在那里,看著那些肌肉纤维在仙灵之气中摆动,看了很久。他在想,如果有一天,他死了,他的肌肉会不会也这样摆动?会不会有人走进他的伤口,看著他的肌肉纤维发呆?会不会有人拿走他体內的混沌本源碎片?会不会有人在走之前,对他说一声谢谢?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现在还活著。活著就要往前走。
  他继续走。
  走了很久,久到他的腿开始发酸,久到他的呼吸开始变重,久到他的额头开始冒汗,久到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,久到他的靴子里进了沙子,磨得他的脚后跟生疼。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,他只知道,他已经走进了混沌白虎的身体里,走进了它的肌肉,走进了它的血管,走进了它的骨头,走进了它最深处的地方。
  周围越来越暗,那些乾枯的肌肉挡住了外面的光,仙灵之气也进不来了。他能看见的只有掌心里的雷珠,银白色的光照亮了前面一小块地方,像一盏油灯,火苗不大,但够用了。路很窄,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。路的两边是骨头,白花花的,像墙壁,像两排白色的柱子。骨头上有纹路,很细,很密,像指纹,像树叶的脉络,像河流的支流。
  王平伸出手,摸了摸那些纹路。纹路在他的手指下微微凸起,像盲文。他读不懂,但他知道,那是混沌白虎的道。它把道刻在了自己的骨头上,这样就算它死了,道也不会丟。骨头在,道就在。道在,它就在。它没有死,它只是换了一种存在的方式。不是活著的存在,是死去的存在。死去也是一种存在。就像石头,石头没有生命,但它存在。就像风,风没有形状,但它存在。就像时间,时间看不见摸不著,但它存在。混沌白虎死了,但它存在。存在不需要生命,存在只需要被记住。
  幽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很轻,但很清晰。“到了。”
  王平停下脚步,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