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0
这一章很安静,适合慢慢读。
  打铁铺的炉火映红了半条永安街,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躥,像是要把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也给烧出个窟窿来。
  赵长河蹲在铁砧前头,手里的铁锤抡得虎虎生风,身上那件灰布褂子早就被汗浸透了,紧紧贴在脊梁骨上。隔壁卖豆腐的王寡妇每天这时候都要端著一碗豆浆从铺子门口过,说是给他送吃的,眼睛却老往他光著的膀子上瞟。赵长河心里明镜儿似的,但懒得搭理——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膛线。
  对,膛线。
  这事儿说来荒唐。他一个穿越过来的,前职业是某兵工厂的高级技工,因为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,猝死在车床前头。再一睁眼,就成了大梁国永安城打铁匠赵老倔的独生子,也叫赵长河。原主是个老实疙瘩,打菜刀打锄头是一把好手,打別的就稀鬆平常了。赵长河刚穿来那会儿,看著铺子里那堆破铜烂铁,差点没当场哭出来。
  哭完了还得过日子。
  他本来想著,穿都穿了,那就安安心心当个铁匠唄,攒点钱,娶个媳妇,生俩娃,这辈子就算交代了。可架不住这世道不太平。大梁国看著花团锦簇的,內里早就烂透了。北边的韃子年年秋天来打草谷,南边的蛮子隔三差五就造反,朝廷里那些大人们不琢磨怎么保家卫国,净想著怎么搂钱。永安城虽然挨著京城,可该交的税一文不少,该服的徭役一天不落。
  赵长河上个月被征去修皇陵,干了整整二十天,回来一看,铺子里的炭都让雨给淋坏了。他蹲在门口,看著那堆黑乎乎湿漉漉的炭,心里头那股邪火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  “得整点硬货。”他对自己说。
  既然这世道不讲理,那他就得给自己找个讲理的法子。什么最讲理?枪。从火銃到步枪,从步枪到狙击枪,他在兵工厂那几年,闭著眼睛都能把枪械的零件图画出来。材料是差点意思,但他好歹是个铁匠,高碳钢炼不出来,锰钢还搞不定吗?火药更简单,一硝二硫三木炭,配方背得滚瓜烂熟。
  说干就干。
  赵长河花了三个月时间,把铺子后头那间堆杂货的屋子收拾出来,改成了个作坊。白天照样打菜刀打锄头,晚上关了门就钻进后头鼓捣他的宝贝。这过程比想像中难多了。没有工具机,没有精密的测量工具,全凭一双眼睛一双手。光是为了拉出合格的膛线,他就废了十几根枪管,气得差点把铁砧给掀了。
  但他到底是专业的。熬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之后,第一根带膛线的枪管终於成了。赵长河捧著那根沉甸甸的铁管子,在油灯底下转了又转,看著里面那四条螺旋状的凹槽均匀地延伸出去,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来。
  接下来是击发机构。燧发枪的结构他熟,但现有的燧石质量太差,打火率低得令人髮指。他想来想去,最后咬牙拆了原主老娘留下的一支银簪子,用上面的红宝石改良出了个宝石轴承,摩擦生火的效率直接翻了三倍。
  枪托用的是城南老槐树的木头,阴乾了两个月,又用桐油擦了七八遍,拿在手里温润如玉。瞄准镜是他最得意的手笔——用了一块从西洋商人手里高价买来的水晶,磨成了凹凸镜片,镶嵌在一根铜管里头。虽然放大倍数有限,但在三百步的距离上,能把一个人的脑袋看得清清楚楚。
  等所有零件都凑齐了,已经是深秋了。院子里那棵老枣树的叶子落了一地,被风吹得沙沙响。赵长河把最后一片零件装上去,整把枪在月光下泛著幽蓝色的冷光,修长的枪管像一柄出鞘的利剑,安静地躺在他掌心,沉甸甸的,带著一种致命的优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