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归附
这一章很安静,适合慢慢读。
  建安十三年,十二月,泉陵。
  零陵郡治泉陵入手已定,旬日之內,郡治之外的九县,降书陆续抵城。
  离泉陵最近的零陵县,第一个来投。县令带著县丞、户曹吏,捧著县印、户册,躬身进门时袍角都没乱,一步步走到案前才行礼,翻来覆去只提了一个请求:保全县中士族田產,官吏原位留任。刘备尽数应下,温言安抚了几句,当日便让他回县安民,不许惊扰百姓。
  他看著县令躬身告退的背影,指尖在案上轻轻叩了叩,半晌没说话。
  心甘情愿来的。真是头一回。
  紧接著是祁阳县,来的是县里的大姓士族代表,降表是大姓代表亲笔写的,墨跡还带著点润气,字句都规整,没半点敷衍。诉求也只有两样:官吏原位留任,赋税宽免一年。刘备应了宽免半年,对方也无异议,接了安民手令,千恩万谢地回去了。
  洮阳的降书来得稍晚,带队的是寧县丞,五十来岁,鬢角染了霜,带著两个文吏,一人抱著户册,一人捧著黑漆的印信匣,他自己手里还攥著一卷皱巴巴的流民名册。他进帐行礼,礼数不乱,把印信和户册一一交割完毕,就垂手站在那里,眼神落在案角的烛火上,不主动搭话,安安静静等著。刘备问他可愿留任,他沉默片刻,重重点了头,指尖在那捲名册上轻轻摩挲,只说了一句:“城中百姓遭了兵祸,流离失所,城里还有百十来户流民没安置,就盼主公能给块荒地,让他们春耕有地种。”不道谢,不逢迎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  刘备起身,亲手扶了他一把,温声道:“你放心,零陵已定,百姓的日子,只会越来越好。”
  他目送那人出去,没有出声。这人来了,没提自己,没提留任,开口就说城里那百十户流民没地种。
  泠道来的是县令本人,背著个粗布包,走了两日山路才到泉陵,靴底裹满了红土,裤腿还划开了一道口子。一进帐先躬身告罪,说山路难走,来迟了。话没说完,就把怀里揣的手绘舆图掏出来,小心翼翼摊在案上。
  是他自己走了无数趟画出来的,从泠道到始安的山路,一段一段標著险要、岔口、水源和俚人集市,墨跡深浅不一,不是一次画成的,是经年累月,一趟一趟走出来的心血。纸边还沾著泥点,指尖摩挲的地方都磨得发毛——显然是揣在怀里走了无数山路。他指著图里的山路,仔仔细细说了大半柱香,说完又小心把图折好,揣回怀里:“回郡府后,臣再画一份正式的总图,送过来存档,日后主公大军南下,或许能用上。”
  刘备看著图上密密麻麻的標註,沉默片刻,转头就让人把这份舆图收进了中军府的档案里。
  营道只来了个主簿,说县令臥病在床,起不来身。说这话时,他声音发颤,双手捧著丝绢的手心沁出了汗,眼神始终不敢往上抬,连回话都磕磕绊绊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,是县令不敢亲自来,找了个託词。刘备没拆穿,只淡淡嗯了一声,叫人备了两匹上好的丝绢,让他带回去给县令养病。主簿出门时,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去,脚步都鬆了一截。
  后续刘备把这件事交给了总领民政的蒋琬,让他借巡查田亩的由头,去营道看一看——若是县令真病,便遣医送药;若是装病观望,便看看这人到底能不能用,不能用,就换个能做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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