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岭南
这一章很安静,适合慢慢读。
  午后重新进帐,帐里的人都下意识往帐口扫了一眼。
  早上的封赏礼是端著的——人站得笔直,话句句合规矩,连呼吸都压著分寸。下午再聚进来,腰杆依旧挺得笔直,那股绷了一上午的劲儿却鬆了半分。有人手里还捏著半块麦饼,在帐口三两口塞完,进来拍了拍手上的渣,往武將列里一站。也有人午间没歇,跟著营里的事忙了两个时辰,眼底带著倦色,却没一个人走神——谁都清楚,上午是定名分,下午才是要动真格的事。
  刘备依旧在上首坐定,没挪位置。
  诸葛亮先开了口。
  “先把荆南的近况,跟眾人通个气。”他展开羽扇,扇面朝著眾人,不是为了扇风,只是多年的习惯,“授田的章程,四郡都已经铺开了。零陵先行一步,头一批地契已经发下去,泉陵周边的郡兵大半落了户,每户二十亩,免三年田租。长沙、桂阳跟著零陵的步子走,武陵这边——”
  他话头一顿,扭头看向文官列里的潘濬。
  潘濬立刻出列,躬身拱手,声音清亮:“武陵下辖十二县,靠沅水的七县已经清丈完毕,剩下五个县深在武陵山里,路还没修通,清丈要再等一季。眼下郡內大面上没有乱,当地豪族比预想中配合得多。”
  “怪了,”张飞突然插了一嘴,眉头皱著,是真没绕过来这个弯,“那些豪族不都是把地攥得死死的?怎的这次这么痛快?”
  帐里几人忍不住往他那边瞥了一眼,又飞快收回目光。
  潘濬愣了一瞬,隨即躬身回话:“回张將军,一来,荆南四郡刚定,大军就在左近,这时候闹起来,他们討不到半分好处;二来,这次分的都是无主官田,没动他们半分私產,他们自然没道理跳出来反对。”
  “哦——原来如此。”张飞恍然大悟,点点头,挠了挠后脑勺,退回了原位,没再插话。
  诸葛亮接著往下说:“从泉陵到始安的粮道,水陆两段都已经全线打通。山路那段入夏前要再拓宽一次,保证輜重大车能顺利通行。始安的码头今年要再加固一道堤岸,確保千石大船能顺利进出,出入岭南的通道,就算彻底打开了。”
  糜竺跟著接了话,语气不疾不徐,像在跟眾人报帐,却字字都落在实处:“商路这边,南下苍梧的水路今年已经跑了两趟,荆南的布料、铁器往岭南运,换回来岭南的药材、香料,两边都有实打实的赚头。沿路的坞堡也都通了气,如今见了咱们的商队,不再拦路劫掠了。”
  帐里不少人低低应了一声,这些是荆南的根基,报过了,就算是彻底落定了。
  “这些是底子,”诸葛亮把话收住,羽扇轻轻一合,“四郡今年的光景,比去年好了不止一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