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雨水上学记
这一章很安静,适合慢慢读。
  初秋的风卷著槐树叶,在红星小学的青砖墙上扫出沙沙的响。何雨水背著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,手指紧紧抠著书包带,指节都泛了白。她站在教导处门口,能听见里面传来的爭执声,像小石子砸在玻璃上,让人心头髮紧。原本何雨水是上民办的私塾。现在必须要正式进入小学了。
  “张老师,这孩子成绩是够格,可成分……”教导主任的声音隔著门板传出来,带著股犹豫的拖腔,“她母亲刘烟的娘家,那可是旧社会的资本家,虽说后来捐了家產,可成分这东西,得按政策来……”
  “政策也讲实事求是!”徐秀丽的声音清亮,带著股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刘烟娘家是红色资本家!当年抗日,她家男丁全上了战场,最后活著回来的没几个!家產全捐给了八路军,光捐粮的白条子就攒了一箱子!这样的家庭,培养出来的孩子能有问题?”
  何雨水把耳朵贴在门板上,小辫子垂在肩头,隨著呼吸轻轻晃动。她知道自己为啥差点上不了学——昨天报名时,负责登记的张老师翻到母亲填的“家庭成分”一栏,眉头就没鬆开过,嘴里还念叨著“资本家的外孙,得再查查”。
  她攥著书包里的成绩单,上面的“优”字被手指摩挲得发了毛。这是徐老师特意给她补课后考出来的成绩,徐老师说“雨水这么聪明,肯定能上红星小学”。可现在,她有点怕了,怕自己像胡同里的二丫一样,只能去读离家远的民办小学,每天要走一个小时的路。
  “徐老师,话不能这么说。”张老师的声音带著点尖刻,“成分是原则问题!再说,她哥哥何雨杨在前线打仗,跟她上学有啥关係?总不能仗著哥哥是军人,就搞特殊化吧?”
  “怎么没关係?”徐秀丽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她哥哥在前线流血牺牲,保家卫国,妹妹在后方想上个学,接受教育,这是天经地义!要是连抗日英雄的后代、志愿军的妹妹都要被刁难,那谁还愿意为国家出力?”
  何雨水的鼻子突然一酸。她想起徐老师昨天傍晚去家里找母亲,刘烟从樟木箱最底下翻出个红布包,里面全是泛黄的白条子,上面盖著模糊的红印章,母亲说“这是你姥爷他们当年捐粮捐钱的凭证,八路军的同志亲手写的”。
  徐老师当时捧著那些条子,眼圈红了,说“这些比任何证明都管用”。现在想来,徐老师是带著这些条子来的,可教导主任和张老师,好像还是不相信。
  “哗啦”一声,门被拉开了。徐秀丽走出来,脸上带著点怒意,看见门口的何雨水,表情立刻软了下来,蹲下身帮她理了理歪掉的衣领:“雨水,別怕,老师跟主任再说说。”
  教导主任跟在后面,脸上带著为难:“小徐啊,不是我不通情理,主要是张老师反映,说这孩子……”
  “我没有!”何雨水突然鼓起勇气,仰起脸看著教导主任,声音带著点发颤的响亮,“我娘说,姥爷他们都是英雄!我哥也是英雄!我考试得了第一,凭啥不能上学?”
  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。张老师从屋里探出头,撇了撇嘴:“小孩子懂啥?成分不是你说改就能改的……”
  “谁说成分有问题?”徐秀丽猛地站起身,从帆布包里掏出张摺叠的红纸,“这是何雨杨同志的立功喜报,刚从前线寄来的!二等功!为了掩护战友,他自己负伤还坚持指挥战斗!这样的英雄,他的家人能有问题?”
  喜报被展开,上面的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落款是“中国人民志愿军某部”,红印章盖得清清楚楚。教导主任凑过去看了看,眉头渐渐鬆开;张老师的脸有点掛不住,往后退了半步,嘴里嘟囔著“我也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