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过德明中学就是一条暗天日的小巷,连名字都没有,是学校三令五申没事不要去,去了回不来的地方。地上倒了一个人,头上套着麻袋,沾满灰的白色T恤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身影,太阳藏在云后不愿意出来,只有麻袋下面露出的一小截脖子,在灰扑扑的地上,白得晃眼,脆弱细长,得像是一踩就会断掉。
阮晨抬脚就往人肚子上踹。
“你TM说不说”
“唔……”
那人蜷缩了一下,没出声。阮晨这一脚不算轻,只是不同于他以往的手法,似乎收了些力气,也没有正中要害,有失水准。
远处巷口停了一辆银色SUV,谢野和杨曜坐在里面,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。
“少爷,他们真的会上当吗,刚刚已经查清楚,跟踪您的人来头可不小,是许家的圣枪。”
许家信教,手下的人也分成圣枪,法柜和圣杯,都是和许家家主许宗霖最为得力的亲信,地位在许家里情同手足,和目前唯一的继承人许珏平起平坐。圣枪负责杀人善后,法柜负责走货贩毒,圣杯则是出谋划策的军师。
“你想说什么”
“他是被许家派来善后许汉三的,在他出手前,我们不能伤他,否则会很麻烦。您也知道家主的看法,和圣枪维持表面关系是必要的,两家还不到明面上撕破脸的地步。”
“我和他说了不能动圣枪。”
“就算这样,您不怕他们杀了他?还是说……您想试试,他们会不会杀了他?”
“杨曜”
谢野终于收回了一直落在远处的目光,声音如温水,听不出喜怒,但足以划清界限。
“是我多嘴了。”
嗞——!巷子的另一端传来尖锐的刹车声,上面跳下来两个人,一个人身上纹了花臂,另一个人剃了个光头。
“小伙子,谢家让你一个人处理他,是不是太大意了”
光头把玩着手里的枪,抬起下巴懒散地打量阮晨,显然他并不认识这个年轻人,觉得他到现在还能面不改色地敢站在自己面前,简直是自不量力。
“交给我们吧,许哥知道是他先在谢家地盘上挑事儿的,让我们带回去好好收拾。”
花臂看起来好说话一些,他手里没拿枪,只是抱着手臂站在光头旁边,一副大树底下好乘凉的架势。
“怎么收拾,他可是在谢家的地盘上卖毒品,还是只你们家有别家没有的‘处女’,你们把春窑院当什么了”
阮晨做出一副思量的样子,假装不经意地蹲下把麻袋往下拉了拉,遮住那堪堪一抹还没被弄脏的白,手绕到地上那人的身后,绑着一对纤纤玉手。
“圣枪会亲自处决他的,人头到时候送给谢家,如何”
花臂往前一步挡住了光头欲要举起的枪,以表诚意,一边说着手插进了口袋里。
“你们最好说到做到,否则这件事,我们也会上报到家主那里。”
“混账东西”
阮晨临走时又铆足了劲给了地上的人一脚,然后便面作凶狠地一步三回头走出巷子,花臂和光头看他的手已经被麻绳绑在身后,也没多想,架着人胳膊就往车上拖。
砰地关上车门,坐在驾驶位的圣枪许风一边吊儿郎当地发动车子,踩着油门慢悠悠地问
“这么快搞定了?”
“是,谢家那边就派了一个小伙收拾他,真给许家丢脸”
许风开出巷子方向盘一打就往沿江大桥的方向开,从城东一路向北就能到许家的地盘。
“汉三兄,不是我说你,常利能被谢野杀算你运气好完成任务,但这次喜鹊那个贱人让你卖货,该死的人没死,还白白闹僵两家的关系,你别怪我,但不杀你很难收场。啧,你别以为你不说话”
许风向来不喜欢老老实实开车,一手撩着方向盘回头就去扯麻袋,然后车子差点直接撞上隔离带。
“你他妈是谁???”
不似他身上全是脏污,林垣脸上白白净净,唇红眼大,细皮嫩肉,杵在三个大汉中间格格不入,车里瞬间就炸开了锅。
“卧槽他不是许汉三!”
“不应该啊,昨天我们看见谢家把他押上车的!”
“你和谢野什么关系!”
“两个废物,抓人前都不看一下吗!”
“等下,那是谢家的车吗”
光头一句话终结了车里的吵闹,林垣顺着他的目光看到,后视镜里逐渐出现银色SUV的身影。
“操,谢野想抓老子,十八岁的孩子真他妈的狠,杀了他”
许风一声令下,引擎嗡嗡作响,车如离弦之箭在风中飞驰,花臂最先反应过来,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枪对准林垣。林垣自知没什么武力值,好在身后的麻绳早就被阮晨挑松了,他一下挣脱开,在花臂开枪的瞬间一把拉过坐在身旁的光头。
砰——!
一声枪响几乎炸裂耳膜,林垣回味过来才发现自己还在呼吸,那颗子弹穿过光头的一只眼睛从自己的耳侧擦过,留下一丁点刺痛。
“别管光头了,这小子身上有定位器,前面只有一个路口可以绕了,上桥咱们跑不过他们的车!杀了他”
许风狂打方向盘,车子闪进上桥前的一条岔路里,后视镜里的银色SUV终于暂时消失。
花臂显然没有料到,看上去羸弱苍白的林垣会有这样的反应和胆量,光头应声倒下,他再次抬枪瞄准林垣。黑峻峻的枪口仿佛暗黑底的深渊要将他的所有理智都卷吸进去,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,求生的本能让林垣什么都顾不上想,脑子里只有谢野低沉的嗓音如塞壬的吟唱,穿透血液,刻入心脏。
“别伤他。”
“好,主人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”
“有”
“活着回来”
枪响之前,林垣一咬牙扑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