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澈适时地推门而入教会了林垣什么叫祸不单行，谢野背依旧挺得笔直，他看上去总是很放松地斜靠在椅背上，实际上，椅子永远只坐1/3，肩胛骨和椅背就沾了个边，腰后留出一个完美的直角三角形——这是一个便于随时起身作出反应的姿势，
程澈进来的时候，他头都没偏一下，目不斜视。
程澈脸上的三分愕一闪而过，马上又变回笑眯眯的样子
“少爷也在啊，大少爷早上好呀，今天怎么有空特意来探望我们林队？”
程澈声音纤细，如其人，如果不是看过他打架，林垣绝对不会相信他不是gay。
而且让林垣有些没想到的是，面对谢野，程澈似乎不比其他人那样小心翼翼，倒是落落大方，礼数和距离都把握得恰到好处。
你说谢野做惯了大少爷，没点子心高气傲是不可能的，更何况喜欢的人就在眼前，只穿了件黑色螺纹背心，大片诱人的红润白皮露在外面，左边肩膀上还有紫黑的淤痕，腰以下掩在被子里，还不知道是怎样的光景。
他自己还没欣赏够呢，林垣睡醒叫了三遍名字的男人就闯进了二人世界，这就好比狮子求偶求到一半，被另一只闯入领地的雄性强行中断——直接炸毛了。
“没回家？”
他直接跳过了程澈的问题，连最基本的主语“你”都不带，就差拉个横幅写上大字“这里不欢迎你”。
程澈放下手里的塑料袋，也不介意谢野回避他的问题，很自然地说
“嗯，我们和林队说好了，今天再练一会儿，少爷吃橘子吗？还挺甜的”
程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青黄的橘子，边剥边问
“不用”
从程澈开门到站定在桌子旁边，谢野一共说了5个字。
林垣其实摸不准谢野是不是生气了，因为他平时在班上和所有同学说话也都很简短，一个多余的字不说，没有任何语气词，断句很多因为他在思考，但谢野不是有意装高冷，论他多忙都会看着人说话的，也正因如此，更多同学怕他了……
可现在是为什么呢，谢野压根不看程澈，吃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上，他之前也讨厌自己和其他男性接触，但今天为什么这么不加遮掩，甚至有些理所当然，颇有在程澈面前宣誓主权的意味，搞得好像他们已经在一起……
等一下。
人脑构造是十分神奇的，它要你什么时候想起什么事，你就早一秒也想不起。
仅仅一瞬，林垣仿佛再次置身花海，花瓣翻滚，大片大片干净的白，像是要把夜空都照亮，杂志剪画铺就的小路引人深入，“月边星”被囚禁在玻璃瓶里，帐篷下，是为他装点的独一二的萤火星空。
“谢野，我们在一起吧”
……
“我一定会，让你好好的”
“就从我们在一起开始。”
……
是的，他想起来了，连当时海浪的落高低，都分毫不差的想起来了。
只是酒精麻痹下，思绪宛如网络卡顿时加载的画面般断断续续，现在清醒过来，画面像是被按了快进键那般，一下子全部涌现，排山倒海般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沸腾在每一条神经末梢。
他像马上要被点燃的烟花，理智的引线在燃烧，即将到来的升空炸裂让他既欣喜若狂又不知所措。
他们……在一起了。
“林队你突然捂嘴干嘛？不舒服？”
谢野很快站起身，林垣以为他生气了要走，掀开被子就要下床追，没想到谢野很快回来了，手里端了杯热水。
他抬手往床上一指
“别动，坐回去，把水喝了”
接水时，林垣意间擦过谢野的指尖，只是贴了很短暂的一下，热意便马上传遍全身，捂在被子里的脚心都出了层薄汗，只是手指就这么烫，那其他地方……
他借着举杯的缝隙打量谢野，今天又穿了上次那件白色飞行夹克，下身很随意，只穿了条深色牛仔裤。
头发又剪短了，剃了个圆寸，昨晚大概喝多了没注意，今天借着太阳光一看，倒显得五官更加利落了，微微下敛的眼尾散发着不加收敛的戾气，尽管是平视，也总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。
林垣抿了口水，喉结滚动，越喝越渴。
程澈站旁边吧唧吧唧吃橘子，好像完全感知不到三个人里有两个人迫切地需要独处，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，林垣也不好赶他，毕竟是室友加队友，尤其是他作为队长，更应该拿出点风度。
他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，就在林垣满怀欣喜，以为他吃完准备走了，自己终于有时间消化和谢野在一起的事实时，程澈又掰了半个橘子送到他面前
“要不要吃点，反正早训取消了也不急，难怪你不舒服，昨晚喝太多酒了吧，怎么，还是因为那个炮友吗？”
林垣一口水呛出来，开始剧烈地咳嗽……去他妈的室友加队友。
谢野挑了下眉，一字一顿道
“炮、友？哪、个、炮、友？”
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美杜莎，林垣希望现在就把他石化掉。
程澈丝毫没有觉察不对劲，热心抢答道
“哦，就是来厘岛第一天晚上，我洗澡的时候听见林垣一直在哭，出来一看他把枕头都哭湿了，问他怎么了，还以为是和女朋友吵架，结果是和炮友闹了矛盾，我劝他这个炮友不行就换一个，反正林队这么优秀，应该不愁女生追吧，有男生追也说不定”
谢野了然，点点头，玩味地看着林垣道
“还有这样的炮友，能让你把枕头都哭湿了？”
“够了……”
林垣仰头捂脸，决定不再装哑巴，因为装不下去了。
他自知理亏，谢野这人吃软不吃硬，此刻最好立马低声下气和他好好说明白原委。
放在没人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犹豫的，下跪都可以，反正他都当过谢野的狗了。
可程澈在这里，他这刚当了三天队长，好不容易在厘岛建立起不被欺负甚至是可以被依赖的形象，说实话，虽然表面上装作所谓，其实他很喜欢队员们跟在屁股后面叫他林队，叽叽喳喳和他虚心请教的感觉。
来厘岛集训仿佛是天赐良机，让他有机会从头开始，有机会告别从前那个弱小，被人围在墙角殴打的自己。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双性人，大家出身参差不齐，单凭能力论英雄。
可一旦他当着别人面对谢野服软，这样一传十十传百……
林垣从指缝里瞄了下谢野，想试探他的态度，谢野面表情地耸耸肩，意思是你该说什么说什么。
于是林垣正色道
“程澈，我和谢…大少爷还有事要谈，既然早训取消了我们就自己练吧，你去通知大家先热身，我一会儿就过去”
“好呀，是关于春窑院和许家的后续吧，大家也都挺关注的，队长加油哦，橘子就放桌上了，想吃就吃，我们今天练什么？”
林垣背靠白墙，单手十分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，感受到另一边肩膀的酸痛，又觉得不宜表露，强撑队长面子，最后揉了把头发懒散道
“那练枪吧”
“好，一会儿靶场见哦”
程澈一出去谢野就假装不经意地把他剥了一半的橘子扔进了垃圾桶……林垣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立马紧绷起来。
“还喝水吗？”
林垣摇摇头，谢野扔了他的空纸杯又起身往门口走
“诶！谢野你听我解释！”
林垣翻身下床，根本忘了什么腰上有伤，肩上淤青，鞋都没穿一路小跑
“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！我没告诉你是宿舍弄了是不想一来就搞特殊，而且他不知道我双性人，那天晚上纯属意外，我……他洗澡呢我以为他听不见，结果和你打着打着就玩湿了……他看见了我就顺着说——唔！”
谢野在门口站定转身，林垣因为惯性一下撞进他怀里，抬头就被堵住了嘴。
谢野很快地亲了他一下，咔哒，将圆形铜制门把手上的凸起摁了进去。
“我锁个门而已，你怎么慌成这样，嗯？”
往下一看，林垣只穿了那条天蓝白条纹睡裤，瓷白的脚还光溜溜的。
“踩上来，地上冷”
他指了指自己的中筒靴。
林垣抓住他夹克领子踩了上去，两人顿时和生了静电的纸一样贴在一起，谢野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。
“你别生气了。”
林垣扯了扯他衣角，谢野嗤笑一声
“我本来也没生气，我知道他是直男。”
谢野如此肯定程澈是直男，还多亏了谢华清对同性恋的零容忍，谢家男人多，所以来厘岛特训的人都做过专门的心理测试还有测谎，任何人一旦疑似同性恋都会被立马取消资格，队员之间也鼓励检举揭发同性恋行为，禁止互相包庇。
“同性之间严禁举止亲密”这条规矩就写在宿舍楼门口大字报最显眼的位置。
简单来说，如果谢野和林垣被厘岛任何一个人怀疑是同性恋，就会有人兴致勃勃地告到谢华清那里，毕竟少一个人竞争就多一个进谢家的机会，这里比海城还要危险。
“知道你还吃醋！啊呀”
林垣泄愤般抬腿踩了谢野一脚，结果差点失去重心往后栽，谢野趁势揽住他的腰往怀里一收，两人一下贴得更紧密了。
“知道他不会对你做什么不代表我能接受，我不喜欢你和其他男人睡一个房间里”
谢野身上很热，林垣被他体温烘得脸都红了，扭了两下想推开他
“你……别这样抱我……这是1楼，窗帘都没拉……被发现了不好”
说完这句话林垣就后悔了，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腰上那只手加重了力道。
“抱紧”
“你干嘛诶啊——！”
谢野沉着脸抓住他腰往上一抛，林垣瞬间腾空赶忙抱着谢野的脖子，结果被谢野趁机分开腿挂在腰上。
他走到窗户边拉上了窗帘，俯身把林垣放倒在桌子上，用上半身压着他。
“所以现在我什么都能做了？”
如果说谢野刚刚没有生气，林垣觉得，他现在是真的有点生气了，本来想缩回缠他腰上的腿，也被两只有力的大手牢牢按回原位。
谢野脸色极差地问道
“还是说你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？我就知道不该信你喝醉了说的话”
“我没有！我只是”
“只是现在想反悔？”
……林垣不得不承认，这个想法确实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，答应谢野在一起实在太冲动了，他的下属，他的父亲，他们的同学，不管被谁发现……
“算了，我不想知道，别告诉我”
谢野捂住了他的嘴，向来倨傲的头埋进他颈窝里，林垣感觉到按在他大腿上的力气也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