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华清听说了金鱼山庄短信被删一事,很是重视,让谢野晚上论多晚,务必回谢宅汇报,第二天还要共商对策。
想躲在厘岛陪林垣到结训算是彻底没戏了,谢野这才和阮晨商量了一下午,找来去锦绣街的借口,想方设法多和小狗待会儿。
但今晚发生的种种,多少在谢野计划之外,尤其是尹雪宁。
回金鱼港的路上,谁也没再提龙虾馆发生的事,但谁都清楚,尹雪宁的出现,只是某个微妙平衡被打破的开始。
在顾阿倩的别墅里,在学校,在没有外人的角落,他们是情侣,但在上位者面前,只有一个大少爷,而他对谢野的态度,也只被允许一种,那就是顺从。
爱侣间的那种你侬我侬,都要藏到人后。
进入谢家后,这种关系上的拉扯被限放大,他们变得更近了,又好像更远了。
“林垣他……没事吧,尹雪宁对谁都这样,他可别往心里去”
阮晨是在尹雪宁那受过气的,等谢野从谢华清书房出来就一路追问
“看上去没事”
“那就好,可千万别心里堵着一股气,这以后来谢家规矩只会更多,我都被你当着人面训过,世交又如何,得空我也劝劝他”
是的,在谢家,谢野首先是大少爷,然后才是其他。
谢野不置可否
“嗯,希望他是真没往心里去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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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垣晚上捧着束花回宿舍,这可不得了,直接惊动了一整楼的单身汉,有人和他告白的谣言传得满天飞。
这群糙汉哪里被送过花啊,姑娘们正眼看两眼都高兴半天,一听有人脱离单身,都跟动物园看猴似的,来八卦的人踏破门槛,还贼有组织有纪律,每层派了几个代表,想为枯燥的集训生活找点乐呵。
林垣实在不知怎么解释,只好说是路上见义勇为,对方为了表示感谢才送的。
虎硕一脚踹开他们宿舍门,林垣瞪着眼看那可怜的木门吱吖吱吖哀嚎了两声
“你们这每天净想些骚的,依俺看,小林子这就是见义勇为,银家送花就和送锦旗四一样色儿的,紫腚就是表达感谢”
林垣打心底里感谢他直男癌。
头巾,眼罩和刀疤几个母胎s也不遑多让,应和得那叫一个快,很快一人一句就把林垣“见义勇为”的故事自动补齐了,说得有鼻子有眼,林垣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,宿舍和开记者招待会似的热闹。
等林垣好不容易打发走各层代表,说服他们真没有任何桃色事件赶紧回去睡觉后,程澈才捂嘴笑着凑到他旁边打趣
“队长呀,哪有人表示感谢会送满天星,勿忘我,和白玫瑰的,这感谢怕不是要以身相许吧哈哈,你骗他们就算了,怎么连我也骗呀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啊?”
“为什么送这几个就一定是……那个意思”
林垣没收过花,对花语什么的一窍不通,他根本不知道除了白玫瑰外,旁边这紫色小花和白色小花看着不起眼竟然还有名有姓的。
谢野送他的时候没给他解释,他向来做事不爱解释,林垣以为他随便选来哄哄他也没放心上。
程澈看林垣这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势头也有点懵,本想闹他个脸红,没想到最后还得他解释,寻思不知道你还收啊,不禁为送花的那位捏一把汗。
“那个,还是我姐说的啊,咳咳,说这几种花凑在一起呢就有特别的花语,满天星代表永恒不变,白玫瑰是示爱,所以满天星,勿忘我,白玫瑰,加在一起就是‘不要忘记,我一直在爱你’”
海风吹得林垣手中的花扑簌簌地发出声响,那几个字转而化作谢野低沉的嗓音,萦绕耳际,心如鼓捶。
程澈没注意到他的出神,还滔滔不绝道
“诶对说起这个,我之前不是问你我姐和谢大少爷的事嘛,昨晚我姐还找我煲电话粥来着,哎,她当时可想让谢少爷送她这么一束了,谢少爷问她这有什么特别的含义,我姐兴冲冲地还以为有戏了,结果谢少爷听完就更不愿意送了,让她不要再提”
“谢少爷说话是真狠啊,说这种含义的花,他这辈子只会送一次,然后就真没送我姐”
“你说是不是黑道少爷心都这么狠,我们以后进了谢家,也会这么心狠吗”
程澈本是意之举,林垣抱着花瞪了他一眼,冷声道
“不许这样议论他”
“啊?背后说说也没”
“程澈,不许议论他,至少在我面前不行,他和你们想的不一样,他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呢”
“我就是知道。”
林垣不愿多说,抱着花转身去找了个塑料水瓶装起来,他在集训队里其实和在学校一样,因为时刻警惕着被欺负,经常冷着脸,话少,区别在于学校的人不理他是懒得理,这里的人不理他是有点怕,大家对他的能力是有目共睹的,他们怕林垣,并且尊重他。
“好吧,队长我听你的啦,你别生气”
第二天早训取消,心理课被挪到了上午,做最后一次心理测评时林垣内心毫波澜,嗅着身上残留的花香,他感到比安心,果然很顺利地通过了心理评估。
下午是完整的结训实战演练,他们被蒙眼带到梧桐马场附近的小树林里,不同队的成员打散了随机放到树林中央。考试得靠团队协作,需要尽快找到队员,利用武力和心理战术抢夺对方资源,率先走出树林的三队可以获得额外双倍加分,队员根据整体表现还有个人分。
林垣状态好得不行,单枪匹马打翻了一队的人后和程澈他们汇合,他不认识路好在程澈是活地图,两人合理分工,很快就带着全队第一个走出树林。
不过最后能不能进谢家是按总分排名,虎硕和林垣分占第一第二,毫悬念,林垣训练刻苦又有天分,最后连被林垣揍得鼻青脸肿的刺猬都垂头丧气地表示服气,由衷地祝贺他加入谢家。
令林垣比较意外的是,程澈排名第四,并不低,一问才挠挠头颇不好意思地和林垣坦白
“哎呀林队,我就是平时想猫在你队里,所以才不好好打嘛,今天再不好好打,就没法和你共事啦”
眼罩,头巾和刀疤他们实力不济,只有蛮力不懂巧劲,挺可惜没进前六,不过也是前十,算是替补,谢家也会为他们谋个好差事,养家糊口是不用愁了。
晚上临近分别大家多有不舍,金三和毛毛应阮晨的吩咐给大家安排了海边篝火晚会和烤全羊,马六没地方吃饭又不想回谢宅碰灰,也厚着脸皮留下来,还偷了个羊腿,非说原来那只羊就是三腿瘸子,被金三和毛毛追着打。
这一办晚会林垣才知道,六十人里有会跳舞,会唱歌的,还有能弹吉他的,虎硕抱着一摞比他还高的啤酒箱往地上一放,号称要么喝倒他要么从他身体上跨过去,林垣和程澈偷着笑说他还没喝就醉了,这俩不是一回事吗。
大家兴致高涨,林垣不擅喝酒也被逼着敬酒喝了两瓶,最后实在不想喝了拉着程澈两个人逃到海边脱了鞋踩浪,又是和涨潮赛跑又是堆堡垒,玩累了才一屁股坐下,浑身是沙子和汗,林垣接过绿瓶子咕噜咕噜猛灌,这才觉得酒是个好东西。
“嗝……呼……谢谢你程澈,我从没和嗝……同龄人这样玩过,我一直想试试的”
林垣已经有些醉了,拿起绿玻璃瓶和程澈碰半天没碰响,很不甘心地爬起来硬是要碰他的瓶子,听到叮咚一声才满意。
“林垣你真是喝多了,我比你小呀,你忘啦”
“没忘,就那个意思,你看,果然大家只要不知道我……还是能好好相处的”
林垣隐去了那几个字,垂着脑袋玩酒瓶子,莫名觉得有些心酸,原来只要好好装男生,只要牢牢守住可耻的秘密,只要不去在意他到底是男是女,就能变得合群,就能被所有人接受。
程澈笑了,往林垣旁边挪了挪,捡走一只迷路的小螃蟹,小声道
“林队,其实我知道你的秘密哦”
“什……嗝么?!”
“你忘了我姐姐是曾璐,你们学校的人都说,你是……那个”
程澈若有所指地看了眼林垣大大咧咧分开的两腿中间,林垣一下清醒过来,震惊道
“你知道我是双性人?!你什么时候,怎么……”
“认识你第一天我就知道了,我姐说和你不熟,学校里有很多人对你不好,要我不要带着偏见去认识你”
“她说的是对的,林垣,你总说自己不是个好人,可刀疤他们不在你队里后,有问题问你,你也从没烦过”
“你说这是你第一次和同龄人玩,其实我也是,私生子的日子总不是那么好过的”
程澈苦笑一下,和他碰杯
“林队,我不知道进了谢家我们能活多久,有人说第一个任务就死了很常见,许家和谢家关系越来越差,日子也不太平”
“但我很高兴,有你作伴”
后来想起这晚,林垣只记得身后的篝火晚会很吵,嬉笑怒骂劝酒声不绝于耳,不时传来夸张的大笑,还有酒瓶子摔碎的声音,听得提心吊胆的,他们的情绪都和弓一样拉满,不懂得收敛,程澈话说得很直白,林垣心里仿佛有烟花腾空炸裂。
原来他一直都知道,但从未戳穿过。
这样的善意,他还从未获得过,又或许是同病相怜,才有了今天的惺惺相惜。
“我们会长命百岁的,程澈,我们好不容易活到现在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