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说那晚出现在福利院楼下,坐在轮椅上的黎源是个死人?”
奇麟点头。
“那晚你们隔太远看不真切,他们给他戴了毛线帽遮住眉心的弹孔,面部有化妆,其他部位也都被衣服遮住了。”
“推轮椅的也是二十年前少管所受害者之一的家长,你们在天台上不知道,推过来时那个尸臭味,一闻就知道不可能是活人,但送到市局我们同事看了下腐烂程度,估计死亡后不超过半小时就有人采取了相关的防腐措施,尸体保存相对完好,所以才能以假乱真。”
谢野立刻意识到,那晚谢佑给他们看的那个视频,恐怕也是用尸体录制的。那一瞬间,他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。
高兴,因为这证明他对林垣的信任是正确的,弹孔的位置和他描述的完全一样,正中眉心,一切不过喜鹊挑拨离间的阴谋。
也不高兴,因为在天台上,包括这些天,他有过很短暂的瞬间,希望黎源真的还活着,哪怕站在他的对立面。
“你别着急惊讶,这还是只是我想告诉你的第一件事。”
奇麟以为谢野是惊讶得说不出话,继续道
“第二,我父亲的供词里提到过,在金鱼山庄过后第二天,林垣就找过谢华清说明前一晚的情况,当时他也在,说的内容几乎就是前一天晚上,谢佑告诉他的,二十年前的实情。”
听到林垣的名字,谢野半个身子都从椅背上支起来,奇麟赶紧补充
“你放心,他只有这一句供词提到了林垣,我告诉你是猜你可能想知道”
谢野摇摇头
“我说了,没有你父亲作证,我也相信他。”
“嗯,第三件事就和他没关系了”
奇麟深吸了口气,显得郑重其事,谢野有种预感,奇麟马上要说的可能关乎他还能活多久。
“黎源提供了这二十年间谢家作案的各种证据,只要是他协助处理过的,都有详细的笔记记录作案动机,作案核心人物,作案手段,以及尸体埋藏地点或者处理方式,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录音文件几十个,配合我父亲的证词,市局这一个月来都在逐一排查,工作量极大,眼下处理了快一半,能定谢家罪的案子已经超过十余个”
这个结果,谢野并不觉得意外。
“嗯”
“我知道你从进来后就没松过口,一直否认你知道这些案子相关的任何细节”
“嗯”
谢野仍旧坚持,尽管这一个月分局为了逼他开口算是使劲了各种手段,他也说不明白为什么死不承认,哪怕警察用假证据诈他。
后来他躺在床上的时候,觉得可能就是单纯的不想死吧。
他才活了十八年,一个月前才明白,爱一个少年的酸甜苦辣,大概就是还没活够。
谢野静静地等着奇麟给他最后宣判,也许是告诉他在黎源密密麻麻的笔记里找到了他绝可能抵赖的证据,告诉他死刑执行的时间,或者问他死前还有什么愿望,最想见的人。
那他大概会回答,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了。
“但是黎源留下的所有证据里,至少我们目前排查过的,一例外,全部抹掉了你的痕迹。”
谢野猛地抬头,这次他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难以置信。
“是的,相信我,市局比你还惊讶,人都抓到了,板上钉钉的事实你肯定杀过人,竟然没法定罪。”
“他处理得很干净,在他的笔记里,你只是一个忧虑的大少爷”
鼻腔里难以抑制地涌上一股酸涩,谢野下意识想用手去抹脸,才记起手被铐住了。
“他为什么这么做,原因你一定比我们清楚”
谢野低下了头,额头磕在手铐板的边沿,盯着自己同样被铐住的脚,布鞋的边缘变得有些模糊,是的,他清楚,他比谁都清楚。
“小野啊,这是黎叔替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,以后别再哭鼻子了”
他好像这样和他说过,又好像没有,又或者是从他第一次挨打误闯他的办公室,到现在的二十年里,他一直在说类似的话。
哪怕现如今他死了,不在了,也还在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,提醒他,他是被爱着的那个小孩,在黎源的笔记本里,他始终被爱着。
他仿佛预见到他会受挫,冥冥之中就担心他知道一切后会崩溃,会自己扛着,所以宁可那晚谢野用那样憎恨的眼神看他,也不愿说实话,却又在命运的巨石滚落,把他的人生砸得粉碎时出现,像扶起一棵草一株花那样,把他从绝路上拉回来,摸着他的头告诉他,少爷,你依旧拥有未来。
不过这次,真的是替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奇麟出去了,在审讯室外,一直等到谢野重新抬起头,才把他带回牢里,床头放着那本他从城东分局拿回来的书。
“奇队”
奇麟走到牢房门口,谢野把他叫住了,手上拿着那本书,随意地翻动着。
“最近一个月海城发生了十余起暴乱,打砸抢烧,绑架勒索,甚至强奸幼女,市局对外宣称罪魁祸首是外地流窜进来的犯罪团伙,但你我都知道,事实并非如此。”
城东分局过去一个月变着法审讯谢野,一口咬定和谢家打击报复有关,谢野除了死不承认,也从审讯他的警官嘴里套了不少信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