濯清看着眼前的俊美少年垂下眼睫,一层薄红迅速从他的脖颈蔓延到双颊,一双英挺的剑眉眉头微拧,似乎是忸怩极了。
“姐姐,我、我一直是心悦你的,我已经与母亲说了与你的事,如今年满十六,母亲答应抬你做我的通房,今后我们日日在一起,夜夜都可以相拥而眠了……”琅玉抬起眼睫,眼中满是光彩,他抬起手扶向濯清的脸。
濯清侧头避开了他的触碰,嘴中喃喃的:“你……你说什么?通房?原来是这样,你想要我做你的通房?当年你刊刊十一二岁,就存了这样的心思?”
“不是的,姐姐,那时我只想要你陪着我,可是你总会离开的啊,你会嫁人生子,那我呢?曾经那段黑暗的时光里只有你陪我,战场上刀光剑影的每一刻我都念着你!只要能与你在一起,五年十年我都能熬过去,只要你陪我,只要今后你能陪在我身边一辈子!”
琅玉竟像是有些疯魔了,他紧抓着眼前女孩的肩头,眼中满溢着痴念和执着,可女孩眉宇间确只有深深的不解。
“我对你,只是曾经有过怜爱,如今的你对我而言只是陌生人,并男女之情,要抬我做通房的事,就回了夫人作罢吧。”
风雪渐歇,只见她侧身挣开了桎梏,徒留那少年郎在原地深深地凝着那红色的背影……
琅玉回到了屋内,掩不住满身的戾气,他先是砸碎了桌上新换的茶盏,又渐渐平复下了粗喘,眼波似不住地流转,沉吟片刻,他厉声道:“雁江!去给我查!姐姐这五年来的事情我要一字不差的听清楚,还有她入府前的来历,一并拿来说与我听。”
“对了,不许惊动母亲的人。”
不过半个时辰过去,一袭黑衣的雁江匆匆回报。
“主子……那婢女,原是燕王党叶均的女儿,其父母兄弟已经伏法被诛,只剩她一人逃了出来……当年主母还是四夫人的时候,与其母小余氏是手帕交,因此留下她入府做丫鬟,老夫人赐名濯清。至于主子离京这五年,那婢女与厨房杂役之子范书义来往密切,近一月以来与新来后厨做活的烧火丫头秋儿交好。”
——
“原来她竟是如此身世……”
“去把那杂役一家打点干净,莫让人起疑。”琅玉轻拨蜡烛蜿蜒的火舌,冷声吩咐道。
“濯清姐姐,那二公子来找你说了什么啊?他是不是喜欢你?我就说嘛,姐姐这样的好颜色据在这后厨实属浪费……”秋儿说着,喜滋滋挑拣着柴火枝。
“姐姐你也想开些,便是妾侍,也比那杂役之子的正室夫人来的强。况且,况且之前我还看见过他与大公子院的一等丫头翠浓姐姐说笑呢—”
濯清急急打断了她的话“不许胡说,公子不过是多交代了我些大将军和他们在边关爱吃的东西。”
“姐姐又在装聋作哑了,旁的不提,那范书义就不是个好人物,每每说到他姐姐总是掐断我话头。你若不信、那、今日你陪阿绿姐姐去大公子院里送菜,当面问一问翠浓姐姐便是!”
濯清略略一想,心中对恋人的信任不曾动摇,秋儿话多又爱好八卦些男女纠纷,只是,说的她也十分厌烦……只好答应了去看看情况,好堵上这小姑娘喋喋不休的嘴。
“翠浓姑娘!”濯清见了这眼波媚态,身段窈窕的女子却是一惊,便急急叫住了欲走的翠浓。
“你有何事?”
温声细语,绵软动听。
“姑娘可认得后厨杂役之子范书义?我也没有什么恶意,听后厨的人说他与姐姐有交情,我家小妹喜欢他那一身的好文采,让我打听打听他的为人罢了。”说着她偷偷将两粒碎银子塞进了翠浓的手心。
翠浓略一挑眉,斜睨她一眼,掂了掂银子,小声道:“你瞧他一派正人君子之姿,似乎励志功名,实则内里呀,好色虚伪,还一副穷酸样。我如今入了大公子的眼,不日就要被抬为通房,他竟还来纠缠不休,也实属是个没眼力见的!我劝你那妹妹呀——早日歇了那份心思吧!”说完便扭着细腰拂袖而去了。
濯清站在原地,似久久不能回神。
她浑浑噩噩地往回走,脚下的步子虚浮,好似时刻就要栽倒在石板路上。
再次见到范书义时,濯清面对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白面书生,一时间竟有些怀疑自己这些天翻来覆去思索的画面。
她低头思索了片刻,渐渐情不自禁红了眼眶。
“滢儿,你怎么了,你今日见我非但不欢喜,怎的还要哭似的?”
“书义哥哥,从前是我不懂事,高攀你,你与翠浓姐姐的事情我都知道了……”说着,她悄悄抬眼打量着男人的神色。
范书义眼神飘忽了一瞬,于是换了脸色,颇有些倨傲:“原来你已经知道了……可你也该知道,将来我考中了功名总不能娶你一个罪臣之女吧!”说完看着眼前人淌着热泪的脸,似乎放软了声音道:“待我与父亲细说了我们的事,就先纳了你,至于翠浓,她也不过是个玩物而已!咱们之间是实实在在有情意在的,到时你料理家务,辅佐我考取功名,就算我将来娶妻,也会念你旧时的好,必不会亏待你……”
“什么……我竟然不曾看出你是这样的人,一年多的情意还不如喂了狗去……好啊!瞧瞧你是有多大的本事,嫌弃我的出身?却还贪图美色?你不过只想有个兼料理家务的通房罢了,你打得一副好算盘啊!范书义,算我看走了眼,你我从此老死不相往来罢!”濯清愤愤起身,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男人,她闭上眼,由最后一滴泪落下,倏地掷出一盏热茶,泼湿了他半边衣袖。
只听一身叫喊“啊、你!你这贱人!”范书义手忙脚乱擦拭着衣袍,这是为了见她新换的绸布衣,只是样式老旧,却是被热茶毁了一身的月牙白。
濯清转身欲走——
“站住!”
“这样便走了?你可不要忘了,我知晓你的身份,你想打发我可没那么容易!二百两银子……或是把身子给我三个月,你且选吧?”
濯清惊的微微颤抖,“你竟如此卑鄙?”
濯清转身离开,只是有些浑浑噩噩,后头传来了那曾经温柔小意却如同恶鬼一般的声音:“别忘了!二百两!我明日在此处等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