瑾浩的疗愈手法并不算高明,也不过比普通的凡人医生多了些舒筋活络,通窍通脉的术式罢了。但在妖族,他的手法却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了。只怕之前的日子并没有正心钻研猫族的特技,而是收集地界能够收集来的一切散碎的疗愈秘籍自己领悟。 雨樱暗笑道,原来猫族也并不全是懒鬼,竟也有这等愿意付出时间与心力之辈。但是怕正是因为他这种存在太过罕见,最后才沦落到一个劳劳碌碌的命运。 瑾浩虽在施放咒法之时一丝不苟,但时常会瞥雨樱一眼。 从他的眼神中,雨樱隐隐察觉出他与素珠之间的关系不一般。但大概自己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,正好合了他们之间的关系,瑾浩没有生疑。 但为了保险起见,果然还是要在他治好木莲之后,探知一下素珠的记忆稳妥些。 她心中盘算着,脸上却满是不满地表情,像是在怨怪他们都无视了她。 通开她堵塞的经络,在她的脊背上重重一拍,木莲的口中吐出了一大口乌黑的血液。 瑾浩拧紧了眉头,用小指沾了一点点,轻轻嗅着,苦涩的味道冲鼻而来。 他咬了咬唇,竟要舔舐污血。 “唉唉唉——你——”雨樱惊叫了一声。 瑾浩猛然抬头,雨樱赌气似的哼了一声:“罢了,和我没关系。” 他有些尴尬地笑笑,指尖停在半空,动也不是,不动也不是,犹豫了许久,才决定舔了舔。 雨樱露出嫌弃的表情,啐了一口:“真是不嫌恶心。还是看到这丫头貌美,你连人家的唾沫星子都当是蜜糖了?” “人间界的神农尝百草,我不过区区一个妖族,难道还要忌讳这个?”瑾浩将指尖的污血擦干净,唉声道:“这竟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剧毒。好在少主发现得及时,药未完全入肺腑,我用法力蒸出来勉强留得一命。若是来迟了一些,也许只有天神能够救得了她了。” 雨樱颇有些意外。 最强的幻术,也无法蒙蔽其他生灵至此。 她竟是真的服了毒。 难道她就没想过,如果少年不回来,或是找来的生灵没有瑾浩那样的能力,她就会为了无聊的事情丧命吗? 雨樱忽然有些歉意,为自己的武断而歉意。 自以为是地,以为很了解木莲,实际上,自己看到的也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角落。 连她都曾作为天真无邪的少女,欺骗他人的眼,为什么就不认为其他人会戴上摘不下的假面? 一旦离开了最熟悉她的生灵,她竟变得完全不一样了。更加冷静沉稳,不惜性命。 “那她是不是没事了?”少年看起来竟像是自己被治愈了一般高兴。 “也不能说完全没事,只是勉强把一口气挽回来了,这几天还需要用最好的药,最好的补品好好将养着吊住这一口气才行。” 他正想伸手将木莲抱起来,雨樱抢先了一步,将她打横抱起,白了他一眼。 “老色胚,想占人家姑娘的便宜,我偏不让你得逞。” 瑾浩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想要和她斗嘴,却敲了敲头,无奈地笑了声。 “随便你。只是鸣信的家离这里可不近,你不嫌重么?” “重也用不着你搭把手。反正我是不能让你污了人家一个清白女儿的。” 瑾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:“你未免也太记仇了。就那么点小事情,你竟然记到今日么?” 雨樱理也不理他,瑾浩的目光蒙上了一层凄凉之色,走在前面道:“你这老醉鬼老路痴,大概是自己找不到鸣信的家,我领路总可以的吧?” “不行不行!”少年抢先道。 “少主……”瑾浩扶额道:“你又不是不知道素珠这老醉鬼的那张嘴,也是能算得数的么?该不会你也以为我居心不良吧——明明是大晚上的吵醒我,这样疑我,就有点不够意思了。” “不,我认为现在还不应该送到鸣信伯伯家去,而是应该放在医馆。” “哈?”瑾浩与雨樱同时发出了诧异的声音: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 “那个……你想啊,鸣信伯伯丢女儿,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,他的心伤好容易要愈合了。你若是把好端端的一个女儿给他送回去,他当然是高兴的,但是若你送回一个半死不活的,这不是也在他的心上又捅了一把刀子吗?反正以您高超的医术,过几日也是能够痊愈的,不如等她彻底恢复了,再送回去不迟。好猫做到底嘛。” 瑾浩与雨樱对视了一眼,看到雨樱不怀好意的笑,却又觉不对,很快收回了目光,脸涨得通红。 “那个……”瑾浩低着头,结结巴巴地道:“是呢,还是少主您想得比较周全,我竟忘记考虑鸣信夫妇的感受了。就……就这么办吧。” 雨樱在一边讽刺道:“哟哟,脸都红了,我看你照顾伤势是假,看上了人家姑娘才是真吧。不过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,真不一定能看中你这个老色胚,也就是我当年瞎了眼……” 瑾浩脸色骤然一变,雨樱心下一寒,想着莫不是自己多嘴说错了话吧? 他的嘴唇留下了长长的一道血痕,别过头去,勉强自己露出苦涩的笑容:“回医馆。” 少年并不知道他和她之间具体发生过什么,打从他出生,看到他们就已经是相当尴尬的关系了。不过他也知道不该问的不要去问,只是暗自送了一口气,若让鸣信和这位受伤的姑娘见面,非穿帮不可。至少现在一段时间能够应付过去,等到时她伤愈了,再去想其他的办法不迟来。 他蹑手蹑脚地凑得近些。 她的脸色病态的苍白,却莫名有种白瓷娃娃的韵味。轻轻颤动的睫毛,挂着透明的水珠,他的呼吸都变得不畅起来。 这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,像是生病了一样。 雨樱瞥见了少年红扑扑的脸,忽而有一种歉意的感情油然而生。 雨樱并不喜欢妃铃,但对这个少年,雨樱却还是莫名很有好感。 她有些不忍心少年受到欺骗。 “如果你信素珠姐姐一句的话,最好不要对她有什么特别感情。谈情说爱,最容易伤心伤肺,无论用什么良药都医不好的。” 瑾浩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,也唯有沉默以对。 她不能释怀。 然而,若他是她,也绝不可能释怀。 如果能够给他重来一次的机会,他却还是要做一模一样的选择。 那是他认为正确的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