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荇不会再去找林晓荟,这是男人的尊严。可是下意识里,他却盼望林晓荟来找他。可能自己心底里面爱情的萌芽没有被他拔除干净,稍微一有点春风,那些爱情的小草就不受控制、活蹦乱跳、从他心田里面疯狂长出来了。 他发现:对林晓荟的思念再次占了上风。 “看你那点出息!”他恶狠狠地骂着自己,给自己一个耳光。 可是没办法。他发现自己就是这么一点出息。 林晓荟的性格他很清楚,清高自许,绝不会低头服软先来找自己。苏荇埋着头,有点哀伤地想:要不我再去找她一回儿?最后一回儿? 昨天,完全是一个意外。 苏荇带着盒装蛋糕出去给客人送外卖,正好碰见林晓荟从街道那边款款而来。在他抬头看见林晓荟的那时光、林晓荟也看到了他,两个人的眼光对接了有三秒钟,各自放下了。 苏荇硬着头皮往前面走,越走近林晓荟他越紧张,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这种尴尬。林晓荟的脚步也不知不觉放慢,让这种痛苦的煎熬又延长了几十秒。 两个人终于不认识一般擦肩而过。然后几乎都在走了几步之后回头。 “你好,”林晓荟说。 “还好。” 林晓荟说过这话,继续往前走,然后风一般消失了。 苏荇拎着蛋糕,他的精神一下子被攫走了,脑袋耷拉下来,浑身疲软无力。 走了一段路,回想刚才的不期而遇,苏荇忽然有了一种不期而来的兴奋。他的内心并没有忘记林晓荟,心里的潜意识那里还在喜欢,虽然他不想承认,可是喜欢就是喜欢,那种叫做喜欢的感觉像野草的种子一样,见到林晓荟之后、突然冒头滋生出来了。 “哼!我绝不会找你的。” 苏荇坚定地咬着牙说。 …… “这个人!怎么会这么奇怪呢?” 林晓荟一边想着,一边漫不经心走着。 这个人就是挥之不去。挥之不去就是这种感觉——拼命不去想他,骂他,想他的坏处,想他的可恶,然后把他从脑子里赶出去!可是,他那张顽劣不堪的笑脸、忽然一下子闯到心里来了! 为什么要这样? 因为他有一双聪颖明亮的眼睛吗?坦率而自信。 因为他说过喜欢自己吗?心里总会有一种怦怦乱跳的颤动。 这不是很荒谬吗?这就是苏小凤所说的感觉?跟着感觉走? 在心灵这一个区域里,苏小凤和自己的确是属于一个世界的人!在和他对望的那一瞬间,感觉彼此都被对方拥有。 这分明就是不受控制的、不可思议的爱情。 有很多次,林晓荟有一种冲动,脚步不由自主往面包坊那边的路上走,等她发现自己的无意识行为时,她有点吃惊,也有点担心。 “难道真的要过这样一种生活吗?做一个面包师的老婆?这是不可能的事啊!” 林晓荟开始想象自己头上戴着面包师的帽子,和苏小凤一起开了一家面包店,摆上了香喷喷的面包—— 丛蓝过来了,汪佳信也过来了,曾锐也过来了,还有安芷若,她们会怎样看自己?会不会惊讶?嘲笑? 林晓荟想了想,摇了摇头。 林晓荟想:她们一定会品尝一下香甜的面包,连连赞美说: “真的很好吃!林晓荟!这真的是你亲手做的吗?真的吗?好好吃啊!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 其实,嫁给面包师并没有那么难堪。苏小凤,其实很聪明、很帅气!很让人喜欢。 …… “我要一个面包!淋了枫糖浆的面包!”一个清清澈澈的女孩子的声音。 苏荇猛地抬起头,他发现他做梦了!他看见林晓荟白莲花一般站在他面前。 “淋了枫糖浆的面包吗?”他结结巴巴,几乎是下意识说出了口。 “是。”林晓荟取出钱夹来付钱。 “我请你好了!”他恢复了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。 林晓荟没有拒绝,在面包坊里坐了下来。苏荇连忙拿来奶酪、酸奶、果汁、果冻、还有各种面包,林林总总在林晓荟面前,摆了一个花花拼盘世界。 “你随便吃吧。”他说,“我现在是店长。” 林晓荟抿嘴笑了起来。过了一会儿说:“这么快就做了店长了?” “是!”苏荇骄傲地说。 “你肯定能够成为一个很优秀的面包师!”林晓荟说。 苏荇的眼睛睁得大大的,“你确定吗?” “我在你身上看到好多优秀的东西。”林晓荟说。 “比如呢,”苏荇期待后面的话。 “你很乐观,对于自己的困境毫不在意;你也很通达,你读过很多书籍有自己的思想;你敢想敢做,对世界有很聪明的判断。” “我得确认一下:你说的是我吗?”苏荇脸上乐开了花。 “你从来不谦虚的。今天怎么了?”林晓荟抿嘴笑道。 这一道笑容让苏荇癫狂了,完全忘了自己。 “不是,你从来没这样夸过我。”苏荇有点不好意思。 “我的事情,你一定都知道了。你不会笑话我吧,”林晓荟问道。 “笑话你?我凭什么?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你的父亲!是个爷们!不过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他很有魅力!在我眼里他魅力四射!大放光明!” 苏荇说的可真是掏心窝子的话。不是这位岳父大人,自己这位如花似玉的女神老婆,现在已经“嫁为商人妇”了!多亏他老人家悬崖勒马! “笑话也无所谓了,我已经看开了!”林晓荟说。 “我没有笑话,真的。我犯不着去取笑一个……”苏荇隐瞒了后面的话。他的意思是:我犯不着去取笑一个我深爱的女人。 林晓荟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。 “丛蓝姐姐说得很对!成长是要有代价的。我有一个特殊的童年,在我的记忆里,该做什么、不该做什么,都是妈妈严格控制的。她太爱我了,舍不得让我走一点点弯路,所以制定了很多的规则。我在这些规则里行走成了习惯,当我有一天迈出去的时候,我对这个世界产生了很多的隔膜,我才会没有一点判断力,只去依靠妈妈的话!” “你能认识到这些,不知道是多大的进步!”苏荇说道。 “是丛蓝姐告诉我的。她是一个很聪慧、视野很有穿透力的女性,我现在好仰慕她!” “是吗?其实,我也意识到这些了,感觉你身边有一个迈不出去的圈子,只是嘴笨,说不清楚罢了。” “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的。”林晓荟想到自己结婚前,苏小凤特地去找她,她望着苏小凤远去的背影、伤心痛苦的情景,眼睛又湿润了。 “你可能觉得我很可怜,”苏荇说,“可是我觉得你很可怜。我只要想起你、就是你在哭的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