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变脸
这一章很安静,适合慢慢读。
  已是傍晚,暮色四合,西安城內渐趋平静。巡抚衙门內,庄谦又过来游说胡廷宴,要他处置方华。
  “瞻翁,士子虽散,那方华留在狱中,总归是个祸根。不妨授意狱卒,给他来个『瘐毙』,对外说他罪大恶极,已遭天遣。”
  胡廷宴不想惹事生非,招呼庄谦喝酒,说道:“来,喝酒。这关中的黄酒虽然不及江南,却也別有滋味。”
  庄谦只好耐著性子喝酒,听胡廷宴继续说道:“含光,我科名比你早,说句倚老卖老的话,在官场上周旋,真的不能操之过急。譬如这个方华,不管是不是城隍上身,若是我们上报朝廷,朝廷一定会认为陕西风气不正,怪罪我们不能约束士子。陕人不满厂公已久,士子喧譁,於你我官声甚为不利。”
  “瞻翁!”庄谦十分不满,对道:“你是封疆大臣,我是八府巡按,推行政令全靠一个『威』字。你这般瞻前顾后,这般就就士子,以后还怎么施展拳脚,还怎么震慑这些刁民?”
  胡廷宴可不像庄谦这般积极,这年头,封疆大吏也不是好当的。他想起前任乔应甲,乔应甲勇於任事,因为做言官时弹劾东林党大佬李三才,不得不投靠阉党。此公以刚猛手段治陕,整飭吏治,除暴安良,甚至杖死国戚曹应祥,最后还是逃不过东林党的弹劾,於天启六年调往南京閒居。
  “含光勇於任事,我自嘆不如。你是八府巡按,监管按察使司,可以逕行处置方华,何必要央求於我?”
  庄谦苦笑不得,说道:“我要是有权革去罪员功名,何必要过来央求瞻翁?”
  胡廷宴不想为庄谦背书,油盐不进,只是一味劝酒。
  就在两人推杯送盏之间,忽有材官叩门,说是京师来了两封六百里加急。胡廷宴不敢怠慢,立即更换官服,前往籤押阅信。
  拆开第一个兵部封套,原来是朝廷詔书。胡廷宴一看,顿时大惊失色,浑身颤抖如栗。他一目十行地读过,眼中老泪纵横。
  “瞻翁,怎么回事?”
  胡廷宴说不出话,把詔书递给庄谦,上面赫然写著《大行皇帝遗詔》。他强作镇定,拆开第二个兵部封套,同样是封朝廷詔书,却是崇禎登基詔书。
  庄谦读完,亦是失魂落魄,如丧考妣。
  胡廷宴渐渐恢復了镇定,小声对庄谦说道:“这里面大有蹊蹺。你看,大行皇帝驾崩於八月二十二日乙卯,信王登基於八月二十四日丁巳。这两封詔书怎么这么晚才送到西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