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风萧瑟,夜里星,乌云爬上春窑院烧焦发黑的顶楼一角,融成一个边界模糊的黑窟窿。
隔老远就能看见黄黑交的警戒线,一楼夜夜笙歌的大舞台如今空空如也,紫檀木喷面方桌七倒八歪,瓜子果壳散得一地都是,你很难想象这里一度是城东最繁华的红灯区。
王美蝶的房间也在顶层,正对两个套间,这片地盘在谢家的保护下曾经歌舞升平,与毒品沾不上边,一派岁月安好,即便是荒淫之地也井然有序,欢愉之间将海城人民的富足闲暇体现得淋漓尽致。
一朝一夕,竟然全变了样,原来的脂粉香散尽,现在只能闻到一股糊味儿。
“晨哥,就是这里,咱们抓紧看吧,不然一会儿我同事回来,我没法交差”
马武是隶属城东分局的人民警察,谢家下手马六的哥哥——海城当时处于快速发展阶段,家里一个走黑道一个干警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,大家对黑道不是很反感完全是因为谢家行事有方,去他们开的赌场,妓院工作,只要努力就能改变生活。
至于城北卖毒品的许家,对其他三个区的市民而言,是非常遥远的事情,毕竟有谢家在前面挡着呢。
“辛苦你在外面看着,我们快速进去看看”
“好嘞晨哥,有事叫我,另外千万记得别弄坏里面的东西啊!”
“知道”
林垣在车上换下了惹眼的校服,套了件黑色帽衫和牛仔裤,帽子一戴,头压得低低的,跟在阮晨后面像个小跟班。只有阮晨知道,他哪里是跟班,他要是出了事,自己这条命根本不够他野哥杀的。
王美蝶的房间是套间改过来的,客厅和贩毒的那间没什么区别,就是陈设繁复浮夸,和她那支金丝竹和田玉烟管是一个风格。
两人转了几圈,没什么收获,昨晚案发后奇麟就带着队伍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,就算有什么,也早被物证科带走了。
林垣推开书房门,这里被改造成了一间收藏室,顶上浮夸的水晶大吊灯只看一眼都要瞎了,感觉能骑四个熊孩子上去当旋转木马玩,四面墙上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全都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。
“没想到这女人还挺艺术”
书房中间还是留了张实木桌子,上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个老式留声机,大大的铜饰喇叭像盛放的巨型牵牛花。
阮晨正背着手看展呢,谢野的电话来了,只是刚接通还没说话,留声机里突然传出声音!
“……
喜鹊喜鹊在哪里
……”
“我……靠?”
阮晨电话接到一半,手停滞在半空,这熟悉的童谣……这不就是上次在常利家录音机里放的吗?!
林垣站在留声机旁举起双手……
“我只是碰了一下……”
“你们在哪里?!怎么会有这首歌?”
毫疑问,谢野从电话那头都听到了,他和谢华清在休息室等了会儿,见他又出去忙活,趁机给阮晨打电话问问情况。
“……
喜鹊喜鹊在哪里
一只悲,两只喜
三只幸,四只新
五只银,六只金
最后一只?哎呀!
脏兮兮,掉泥里
嘻嘻嘻嘻嘻嘻”
“呃……我们也不清楚王美蝶收藏室里为什么……林垣你别碰了!”
“这里有张字条”
林垣和阮晨谢野都不一样,他从小没规矩惯了,绕着留声机转圈,这里碰碰,那里戳戳,这不,往喇叭里面一摸,就发现贴着张纸条,看来是警察漏了。
“写了什么?”
阮晨的警惕程度拉到最高,林垣可能不明白这首歌的意思,但他知道,这意味着喜鹊已经来过这里了——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时候。
妈的这女人简直比鬼还恐怖……阮晨掏出枪拉开保险栓,屈膝靠着墙走,已经随时准备好进入作战状态。
林垣歪头看了下字条,递给阮晨
“英文,看不懂,交给你了”
的确,英语课代表站他旁边,他干嘛要自己看。
阮晨没手接,对着字条念出了声
“Thiffrnbtnfasrisantrnsisthsaasfrjs.”
就这么一句,背面是空的。
“虚假记忆和真实记忆的区别就像珠宝一样。”
林垣愣了,又拿过字条自己读了遍,发现自己听不懂可能和语言没什么关系。
“王美蝶为什么把这个贴留声机里?”
阮晨犹豫道
“林垣你还记得喜鹊吧……之前在夜色会所杀常利的时候”
“哦,他的那个上线?”
后来和喜鹊有关的事情谢野没再和林垣提过,歌谣在耳边循环播放,林垣反应了一会儿,随即意识到什么,他甩了甩字条
“所以这首歌还有这些”
“是喜鹊特意留下来的。”
就在两人面对面看着桌上的白纸黑字百思不得其解时,一直沉默的电话那头响了
“萨尔瓦多.达利”
“啊?什么?野哥我刚没听清”
“达利,这句话是西班牙画家达利说的,你刚说在王美蝶的收藏室里,那里面有画吗?”
阮晨嫌传话麻烦,索性走到林垣旁边两人都贴着手机,这样如果出事,他也能更快地保护林垣。
听了谢野的话,林垣舌头在面颊内侧抵了一圈,抬头活动脖子
“这里可太多画了”
四面墙,连有门的两面上都挂满了,画框大小不一,上下高低落,乍一看没有任何一副是特别的。
“找找看有没有达利的画”
“达利是谁?”
先不说林垣认不出达利的画,他连是哪两个字都不知道,福利院可没有艺术熏陶这门课,从小能吃饱饭不挨打就很不了。
阮晨虽然在谢家长大,没吃过苦,但艺术相关的,他的确毫涉猎,谢泉倒是颇有研究,可他从没听进去过,当时两人脱得都只剩内裤了,谁还有心思听超现实主义。
意识到谢野的沉默,林垣又补充道
“或者我怎么知道哪幅是达利的画?”
“你看不懂的那幅”
林垣不抱希望地抬头
“找到了”
就在紧挨着留声机的墙体上,放在如此明显的位置,好像生怕人看不见似的。墙上其他的话大多都是风景画,或者比较单一的人物肖像,再不济也是耶稣圣母之类的。
只有这幅,你根本不知道画的是个什么玩意儿。
“等一下别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