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的吗林垣?”
吻一触即分,谢野不可置信道
“不是因为喝醉了?不是因为害怕我,不是因为没办法,或者,或者……”
谢野觉得词穷,每多说一种可能性,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,担心自己一语成谶,又担心林垣开口就要收回刚刚的承诺,笑着和他说开玩笑的,他们还是只保持床上关系比较好。
毕竟自打他抗下谢家这个沉重的担子后,接近他的人大多都有目的,各取所需是人的本性,如果林垣对他只是有性上的索求,他也不会太意外。
只是……只是会很难过……是的,难过。
这个词破天荒地落下来,仿佛不是他从千千万万个词语里选出一个合适的,而是这个词选中了他。
一个看起来与他完全关的词,一个生活优渥的大少爷绝不该感受到的情绪,突然从过往生活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。
像龟裂的土地里伸出数黑色细小的手,拖住他,从八岁到十八岁。
像谢宅上上下下几十个房间里藏在角落的眼睛,注视他,从八岁到十八岁。
像顾阿倩说过的每一句话,像从他身边经过的每一个人,离开他,从八岁到十八岁。
“我是喝醉了,但是谢野”
就在谢野觉得周遭的星点萤火接连熄灭,海面都归于死寂,自己马上要缩回习以为常的黑暗里时,林垣捧起他的脸,贴上自己冰凉的额头
“承认喜欢你这件事,根本不需要清醒”
于是那双桃花眼里,生出斑斓。像极了萤火虫在水面上成群结队地盘旋,搅出升腾的潮气,薄纱一样敷在他浅褐色的眼底。
迷人极了。
但大约是酒醉的缘故,林垣只觉得眼前圆圆圈圈全是重叠的光晕,散发着暖黄的橘调,谢野的脸变得模糊不清,这让他觉得不安,直往前凑,直到鼻尖都撞在一起压扁。
他要感受他,感受他锋利的眉眼在看向自己时生出沉溺,感受他硬朗的下颌线在手心里一点点融化,他必须感受到他。
“难道在你心里我会因为威胁就和一个人在一起吗”
林垣声音突然变得很轻,像在哄他。脖子上的力气完全放松,醉醺醺地全靠谢野撑着才没倒下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”
“我不会”
林垣自问自答。
“我也不会因为威胁就和一个人分开”
“谢野,我什么都不怕,你听好了我什么都不怕”
他嘴唇都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的
“我就想让你好好的”
那一瞬间,仿佛角色置,谢野好像明白了一点,林垣为什么说,被种在篱笆里的是他。
“我不怕许风,不怕喜鹊,我甚至不怕你父亲,我只怕你不好”
酒精让林垣脑子变得昏沉迟钝,那些深埋心底的话挣脱枷锁,像一艘人驾驶的船,全凭潜意识在边夜空航行。
他本没有想过,三年前雨夜里叫他活下去的那个少年,有一天会和他面对面跪坐在海边,视身后漫天的花海,看不见旁边汹涌的海浪,折弯了向来挺得笔直的脊背,松弛了素来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唇,就为了等他说一句喜欢。
他本来是不贪心的,惟愿他平安喜乐,他看见他杀人了,知道他不算个好人,所以恐怕求不到好人有好报,他是多少人的煞星,手里冰冷的枪口令多少人胆寒,可林垣只知道一件事,如果没有谢野,他活不到今天。
然后呢,然后他因为一个偶然,闯进了谢野的人生。
可那里面竟然不似他想象的繁花似锦,相反,满目疮痍。
压抑,杀戮,算计,阴谋。
这样的日子他只过了一个月,而谢野,已经过了十八年,还要过一辈子。
谢野说他未来的日子太苦,不舍得林垣一个人。
那他呢,他舍得吗。
夜潮仿佛从腹部上涌,林垣颤抖着深吸一口气,抬眼就是一对狼一样的乌黑亮眸,深邃,又深情。
“谢野”
他两手紧紧攥着谢野胸口的衣服,像马上要上战场的士兵,握紧手里的武器。
“我一定会,让你好好的”
他终于明白,让他醉的,根本就不是酒。
“就从我们在一起开始。”
他们眼里的光碰了碰,下一秒倾身向前,说不清是谁主动,互相急迫地按住对方后脑勺,都怕对方要逃走,索性连退路都要切断。
谢野手指插进林垣细软的头发里,想用力又怕用力,他们上半身不留缝隙地贴在一起,你进我退,你退我进,热吻交缠,仿佛在用唇跳一支热烈的探戈。
这一吻,许久都未结束。
/。
“呼…”
海风扑朔,卷起半人高的海浪拍向沙滩,它们气势汹汹地俯冲向岸边,月光被折碎,掺在每一朵浪花里,温声细语地提醒…
它们只好提着裙子踮着脚爬上细密的白沙,生怕打扰不远处白色帐篷里,少年的悸动。
“呼…”
海风答应,替这对恋人保守秘密,把他们的呼吸都编织进海浪里,藏个不露痕迹。
“谢野……唔”
亲吻代替言语,舌头法用来说话
“嗯?”
只有换气的间隙来得及吐出只言片语,接着又没入唇间的热浪,想说的话都化在对方嘴里。
“呼……我快没法……呼吸——唔”
“那就不要呼吸”
像被狼咬住脖子的猎物,血液回流,力气全被抽空,在接近窒息的吻里,把生命完完全全交到对方手上,他知道自己逃不掉,被杀死,或者被拥有。
接近临界点,大脑充血,血液像绝望的病人疯狂敲打,仿佛要将颅内的血管都撑爆,两人才终于分开,大张着嘴让新鲜空气挤入胸腔。
谢野喘着气掀起帐篷一角,头朝海边躺下,林垣在他旁边趴下,头顶一半是厘岛的夜空,一半是谢野摘给他的“星星”。
“要把它们放生吗”
谢野的躺姿也很规矩,双手交叠放在腹部,两腿曲起,微微分开与肩同宽。
林垣戳了戳玻璃瓶,哈了口气吓唬萤火虫,笑道
“不,我喜欢囚禁美丽的东西”
林垣刘海搭在额角,遮住一半饱满的额头,斜切出脸部流畅的线条,桃花眸子似比萤火还亮,谢野看得入迷,轻声答着
“我也是”
林垣瞬间转头,正好捕捉到谢野眼里一闪而过的危险,轻笑道
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我”
他酒气仍盛,偏头在谢野耳边说
“咱俩谁囚禁谁,还不一定呢”
林垣身子一软滚了半圈也躺下,只不过躺得歪七扭八,像条小蛇
“你知道古人觉得萤火虫浪漫,不只是因为它们会发光吗?”
林垣抬起一条胳膊,虚虚地在空气里比划
“不知道,小虫还是你了解得比较多”
“它们的幼虫期长达两年,这两年他们只做一件事,就是填饱肚子,成年后它们从地下跑出来,用七天求偶交配”
“然后饿死”
林垣懈力,手臂像流星一样垂落。
“古人觉得它们在地下呆了两年,钻出来就活7天还只为了求爱,所以很浪漫。”
“你觉得呢?”
谢野已经意识到,林垣这个人对普世价值总会有些稀奇古怪的角度和想法。
“我觉得他们忘了萤火虫这七天也不止交配一次啊,说来萤火虫性功能其实还挺强,一次几个小时呢”
“你羡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