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垣儿，我本来还想说唱完歌去你家歌舞厅呢，但我这样去见你妈是不是不太好啊，不都说见家长唉哟你踢我干嘛”
……都说情商最低的表现就是你踢他一脚，他问你踢他干嘛。
“闭嘴吧你。”
林垣绝对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谢野，他根本没做过在海城和谢野重逢的心理准备，非常短暂的一刻，他心里脑子里全都一片空白，喉咙像被人偷了声带，什么话也说不出。
谢野举着伞好像也在等他说点什么，林垣见他略微皱眉睨了段旗一眼才反应过来
“我跟他不……算了”
林垣想象了下他和段旗在雨中互相扶持的画面，加上段旗那句话感觉容易被误会，可说到一半他又后悔了，他解释个什么劲。
林垣点了下头算是老同学之间问好
“走了”
他拖也要把段旗拖回去。
刚后退一步谢野抓住他小臂，林垣微怔，谢野开口正要说点什么，林垣身后走廊里突然涌起一阵嘈杂。
原来是霍文他们一群人结账出来找他俩，几个人看见谢野拉着林垣一副不肯放他走的架势，旁边还蹲了个段旗，赶忙走过去
“垣儿哥，这是怎么了？段旗这傻子闯祸啦？”
“没事吧，林垣”
霍文也走到林垣旁边，看了谢野好几眼。
“你没事吧，他是谁？”
KTV里面的场景重现，林垣又答不上来了，但这次不是喝三杯酒就能逃过去的了。
他是谁？
是你们每一个问题的回答，是他所有的沉默。
谢野依旧礼数周全，松开林垣后退一步。
“你们好，我是林垣高中同学”
“哦！好巧啊，我们是他大学同学，一个系的，哦除了他”
范妤指了下霍文。林垣听到高中同学四个字心里一沉。
段旗傻乎乎地抬头，两手撑开眼皮瞪着谢野，语气里难掩失望
“只是高中同学啊？我还以为终于见到林垣传说中那个旧情难忘的前任”
“什么前任，段旗你喝多了”
范妤出来打圆场。
“哎，怎么不是，我们还开过专题讨论会的啊，你们也同意了嘛，说肯定是这种关系…”
林垣脸色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差，唯一清醒的李斯俨猜了个一二，开始当和事佬。
“别说了别说了，都喝多了，我们回去吧”
“下雨了，出租车不好叫，你们住哪儿，我送你们回去”
谢野按了下车钥匙，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嗷了两嗓子，林垣了然，刚在路边慢悠悠地游的原来是谢野的车。
段旗欣然答应“好啊，我们就住他家附近酒店，出了这个路口左拐”
“好什么好，你们这么多人，他开的又不是大巴”
林垣奈打断，他不知道谢野这是演哪出，觉得他就是客气一下段旗还真答应，结果谢野道
“还有后面那辆车，坐得下”
……行，不是客气，这是真要送他们。
范妤带着小甜利索地钻进后座，霍文也就跟着坐后面，谢野替林垣打伞，拉开了副驾驶。
“快进去吧，外面冷，你穿太少了，外套披上”
后座人均倒吸一大口冷气，车子里都暖和了不少，这种话他们听着耳熟，但一般都是林垣对他们讲，另一个人管林垣倒还真是稀奇。
林垣抓着外套没动。
“披上吧”
后排三人：靠…这是什么乍一听像是商量实际不留余地的语气…
林垣硬邦邦地答应一声，最后还是披上外套坐进去了。心里很烦躁，只想着赶紧到酒店，找借口把他们送进去，就不用面对谢野。
一群在KTV掀翻屋顶的人在谢野车里硬是屁都不敢放一个，后面是三个人挤眉弄眼，疯狂敲信息对暗语，霍文能敏锐地感觉到两人气氛不一般，但又不想就此认了，要真是林垣前男友，两人感情好为什么分手，又怎么这么久不来找他。
车刚停稳范妤第一个把自己从车里弹射出去，第二辆车也停下，段旗晕乎乎地钻出来，林垣也要下车，谢野又一次拉住他，不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“你们能帮忙送他上去吗，我有话想和他单独说，机会难得，叙叙旧”
谢野问得温和有礼，又带着点压迫感，霍文觉得林垣都没说话这人怎么这么霸道，段旗这个没出息的第一个满口答应
“能能能我爬也能爬回去”
霍文：……“林垣，你没事吧”
林垣被谢野摁在副驾驶，别人看起来可能不觉得，但谢野抓他的力气非常大，几乎是不容拒绝的。
“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霍文一步三回头地走了，车里就剩下谢野和他。
林垣是真的不知道谢野要和他说什么，他一肚子问题没一句问得出口，两年前就能回海城了为什么不回，回来了为什么快一个月才找他？不是要和过去撇清关系吗，在KTV门口他要走的时候为什么留他？还留了两次，叙旧？说什么？聊曾家管的那点账？直接找曾叔或者谢景澄不更快？
“你还好吗，喝了很多？”
谢野扭头看他，脸有点红。
“没有”
只喝了一次，因为说不出口你的名字。
“那我送你回家，你住哪儿？不是原来的地方了吧”
“不是”
林垣一直低着头，避开谢野落在他身上的目光。他报了个地址，谢野发动车子开上主路。
“你一个人住？”
雨刷器打出枯燥的节拍，谢野的声音像是在车里绕了一圈才到林垣耳朵里，林垣双手抓着安全带迟钝地回答
“没有，还是和乔姐”
谢野边打方向盘边点头
“她在家？”
“不在”
林垣脑子打结嘴上答得飞快，说完又后悔了，十分懊恼，他为什么总要顺着他的话答！
“你们为什么搬了？”
不告诉你！！！
“怎么不说话？哪里不舒服？”
正好遇上红绿灯，谢野停车就要凑过来，林垣心里骂了句操，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，为什么要这么温柔…
“拆…拆迁…政府分的”
“哦，他们是你大学同学，你在海城上大学？”
林垣放弃挣扎。
“不是，在燕市，他们放假来玩”
林垣觉得他们像是两个网球手，谢野抛出一个球，林垣打回去，再抛出一个，他再打回去，但他既想不通谢野为什么要和他打这场球，又好奇这场球赛的终点在哪里。他一开始是被逼着打球的，谢野把拍子塞到他手上，到现在竟然有点舍不得结束，这很不好。
“不冷吧”
“我们上次见面也是在冬天”
林垣把球打出界了。
球骨碌碌滚到一边，这次没有人去捡，车到了。
就这样吧，林垣觉得谢野应该就是和他客套，其实不必的，再这样下去，他要忍不住了。
“我走了”
“我送你上去”
……谢野跟在林垣身后，林垣带了伞，所以他们并不是撑同一把，一前一后坐电梯上去，出了电梯谢野还跟着，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又暗，最后林垣走到门口，谢野也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林垣就假装不知道，他背对着谢野掏出钥匙开门，结果试了好几次钥匙都插不进锁孔。
谢野从背后握住他发抖的手。
啪，钥匙掉在地上。
林垣垂头丧气，额头抵在门上，他能感觉到谢野还在靠近他，温热的鼻息喷在他刚被冻得非常敏感的后脖颈上，熟悉的被烧过的玫瑰体香再次包围了他，体温从手掌心一点一点强势入侵。
“放手……”
林垣有气力，想挣脱他。
“不”
“放手！”
林垣加重了语气，又猛地抽手，还是没抽开，谢野握得更紧了。
“不放”
林垣背对着他，眼尾都红了，眼泪打湿了两朵桃花，竭力克制肩膀的颤抖。
“谢野…别这样…”
“为什么”
谢野不依不饶，一如既往，他知道自己一走就是三年，个中曲折隐情恐怕只有同在国外的几人知道。
为什么…林垣才想问为什么，既然早就能回来为什么不回来，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见他，既然都决定向前走，为什么要回头。
如果他就是谢野想要丢掉的过去，既然丢掉了，干嘛要回来捡。
捡回来之后呢，再丢掉吗？
林垣疲惫转过身，低头弓着背。
“为什么不放”
为了三年前的事？一时兴起想感谢他？那大可不必，如果不是，林垣不明白他身上还有什么是谢野感兴趣的，值得他过了三年又折回来，总不至于是为了他这具身体吧。
谢野换过另一只手牵他，顺势摸到他手腕，粗糙的指腹在脉搏上弹琴般抚弄。
“你心跳得很快”
“因为喝了酒”
林垣想也不想地回答。
“是吗”
谢野旋转掌心向下和他的贴在一起，摸索着，一点一点撬开他的指缝，五指钻进去扣住。
林垣没有反抗。
他俯下身，两根手指贴上他有些凉的脖子，加了些力道，轻轻按压颈动脉。
“现在呢”
颈动脉有力地击打着，血液在身体里涌动得越来越快，像是要冲破血管缠绕上谢野的手指才行。
都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，林垣感觉到的剧烈的跳动，一点都不比谢野少。
他不说话了。
谢野手往下滑到锁骨，停了一下，又继续向下揽住林垣的腰，往靠近自己的方向带了下，很轻，却是熟悉的力道。
他过去总这样，只要稍微使点力，林垣会主动贴上来的，他喜欢抱谢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