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这次他没有。
林垣身体抖了一下。
“这样也是因为喝酒吗”
林垣浑身紧绷,不知道谢野的手下一步要入侵到哪寸领土,他好像节节败退的城邑,城门大开,任人劫掠。
他伸手推在谢野胸口,却被他握住。
谢野自知不讲理,林垣是救过他,但谁都没想过他一走就是三年,会不会真的像顾阿倩说的那样,她骂他怎么这么沉得住气,等他回去人早跑了。
他哪里是沉得住气。
谢野微屈膝盖,低头寻找林垣的鼻息。
“看着我”
林垣看了一眼就别开了,盯着脚尖。
可谢野偏不,手掌抵着他的腰不让他逃跑,十指相扣的手按在门上,偏头不断逼近,两张脸的距离从一掌一点点缩到一指。
“真的对我没感觉了吗”
林垣背紧贴着门,别过头闭上眼,睫毛颤抖。
谢野不放过他,循着气息追逐,纠缠不休,直到鼻尖碰到了他的,呼吸搅乱了他的,嘴唇也马上,要覆盖上他的。
“为什么要推开我”
他声音低哑,连头顶的声控灯都没惊扰一盏。
“这样是不是推不开了?”
林垣紧抿着唇,推搡在他胸口的手收拢成拳。
是,他推不开,他没出息。
哪怕知道他这三年早就能回来却没回,哪怕知道他一个月前就回来却没联系他,一个消息都没给过。
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事,最后还是什么都没留下,一片空白里他没日没夜地等待,直到终于承认他不会再回来的事实。
结果谢野毫征兆地出现,只是勾一勾手指他就跑过去,摸一下就心跳加速。一个动作一句话像接连抛出的诱饵,引诱他记起回忆里最美好的部分。
三年过去,他还是拒绝不了谢野,还是他要牵手就牵手,要拥抱就拥抱,要怎么样就怎么样。
好不容易用三年习惯了等待,接受了他离开的事实,到头来谢野用了不到三小时就让他原形毕露。
他明知道他根本拒绝不了。林垣不明白,这样很好玩吗。
“谢野….你...”
马上就要亲到,谢野陡然收住攻势,嘴唇停在还差一步就能攻城略地的位置,他发现林垣咬着嘴唇哭了。
“太坏了……”
林垣抖得厉害,肩膀碎了似地颤,他哭得很小声,甚至是刻意吞咽掉尽可能多呜咽声。
“那为什么不拒绝我”
温暖的手掌摩挲林垣的侧脸,谢野恨不得把答案从他身体里挖出来。
还喜欢他的吧,至少,一点点。
“让我走,让我滚,以你的能力,只要你不想,我不可能有机会近你身”
“为什么”
“因为段旗说的对!”
林垣蓦地抬头大吼,眼尾都通红。
“因为我就是旧情难忘,因为你这样我会忍不住替你找借口假装这三年根本没有发生过,因为这样会显得我很傻你满意了吗!!”
林垣甩开他的手猛推他,谢野似乎被刚才那句话里的某个词击中,怔愣着,这次竟然被他轻易推开了。
一排声控灯亮了又一盏盏灭掉。
“对你来说我到底是什么……”
林垣抬起手背用力搓干脸上不争气的眼泪。
“两年前你明明就可以回来了,一个月前你都到海城了,整整三年你都没有找过我,为什么现在要来找我?”
谢野愕然
“你知道?”
林垣自嘲地笑了下,果然,他以为自己还蒙在鼓里呢。
“我是知道啊,我也不想,去年尹雪宁告诉我政策早就变了,你可以回来了,问我你回来了吗,一个月前我见到谢景澄,他说早在海城见过你了,问我有没有见过你,见了面一个两个都要问我你的事,但我一个字都答不出来,因为我不知道啊谢野,我不知道!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哪里,不知道你还想不想回来,也不知道…”
也不知道你还要不要我。
林垣瞪着眼不肯再哭,但哽咽的尾音已经把他出卖了个遍,太丢脸了,闹成这样。
“你不欠我什么谢野”
林垣声音很轻。
“既然决定了向前看,就别回头了”
林垣甩了甩脑袋,重新涌入两人之间的冷空气让他清醒不少,他蹲下捡起钥匙打算回去了。
“谁和你说我决定向前看了?”
谢野掰正他的身体,好像逐渐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,而且这个问题,似乎不难解决。
林垣疑惑地看着他,眼角还带着没干的泪,显得很委屈。
“三年没联系你是因为他们不让我联系国内任何人,越洋电话,书信转交,传话,我都试过,全部石沉大海,他们怕我怕得要命,什么消息都不让我传到海城,生怕一个风吹草动,谢家就要卷土重来,他们脑袋顶上的官帽就不保”
“两年前的确就可以回来了,我知道后立马打了申请,但是负责这件事的官员一直推诿,这个申请他拦了我两年,后来换了一个人,尹市长才知道我想回来,他说之前从没收到过申请”
林垣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,眨巴几下。
“一个月前为什么谢景澄先见到我,他见到我那天我刚到海城,把他叫过去是探亲审查,他走了之后他们又对我调查了一个月,我只能呆在警局的招待所哪里都不能去也不能和外界联系,我今天上午刚出来。”
“所以,谁和你说我向前看了”
巨大的信息量海啸般涌入林垣脑子里,尹市长不让他联系谢野,所以他猜到谢野可能就算尝试联系过他,也传不到他手上。
但自从知道他两年前就能回之后,一切都变了味,他开始觉得是自作多情,谢野大概从没想过联系他,不然怎么会能回不回。
时间拖得越久,这种觉得,就变成了肯定,又一个三百六十五天过去了。
一个月前见到谢景澄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,一锤定音似的,抹杀他所有残存的念想。
你们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,但他连见都不想见你。
没有了,所有年少汹涌的感情,他们一起经历过的生死,都和他一起,变成谢野再也不想多看一眼的过去。
结果…现在看来,不是这样吗。
林垣缓慢意识到,其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误会。
原来三年里被困住的,不只是他。
谢野收回扶在他肩膀上的手,林垣下意识一把扯住他衣袖,吸了两下鼻子,才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。
谢野挑了下眉,目光落在他那两根夹着袖子的手指上。
林垣一点点学着他的样子,摸过他有力的脉搏,然后打开他的手指缝,钻进去,把自己放好。
谢野惊讶了一下他的主动,迅速反应过来,抓着他的手啪地按在门上,身体密实地压上去。
“是我想的那样对吧”
另一只手紧紧搂住林垣的腰,将他整个人圈紧在怀里,小心地感受着他有没有反抗,他是不是会意。
“嗯”
林垣被他压得喘不过气,急促的呼吸似有若的撩拨,谢野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,怀里却是软的,他低头小心用嘴唇蹭着林垣的鬓角
“哪样?”
……
今天从一开始林垣就被谢野牵着鼻子跑,这人有隐情怎么不见面就说!但转念一想心又软了,谢野恐怕以为他不知道这些,一个人在异乡,重重阻挠下,根本不知道哪天能回来,又怕回来了,他喜欢的人早就变了心,忘了他这个三年杳音讯的负心人。他在国外,又何尝过得好呢?
他一步步地试探,不过—是想要他一句
“就是”
林垣嘴唇贴上谢野发烫的耳廓
“还喜欢你,一直喜欢你,三年里没有一天不喜欢你,喜欢你喜欢得要疯了…”
“那样”
他说着说着眼前又起了雾,谢野倏地抱紧他,头埋在他颈窝里,林垣的回答热烈又肯定,像他三年里辗转反侧想象数遍又怕到头来一场空的梦。
“对不起,我回来的有点晚”
三年前他在监狱里不见天日,林垣从生死里走过一遭,警察将许宗霖那一双罪恶的手铐起来时,本以为总该苦尽甘来。
但大概是从前种下的恶果太甚,海城容不下他,自由的代价是放逐,直到这里人们的记忆都被新世纪冲刷过一遍,他才终于有机会正大光明的回家。
他们终于不记得他和他了,谢许两家的少爷,成了时代背景下的一粒沙。
“不晚,不会晚”
“而且你同学说的不对”
谢野突然从他肩膀上抬起头,煞有介事,表情特别认真,林垣有点没跟上这是要往哪儿说。
“我不是你前任”
谢野的语气听起来还有点小生气。
“我们没分手”
谢野两手撑在门上,俯身和林垣抵着额头。
“你不可以和我分手”
“我需要你”
“我需要你爱我”
谢野近乎请求,额头轻轻蹭着林垣的。
“因为我也爱你,不是因为三年前你对我有恩,不是为了感谢你”
“你不能走,不可以推开我”
这听起来是有点委屈了,林垣摸了摸他的脸
“不会,我一直在等你”
谢野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变化,还是一如既往地剪最简单的板寸,最大程度展现脸上立体的五官,眉眼修长,眼尾下敛,大多时候看着薄情,只有林垣见过它缀着汗,望向他,欲壑难填。
“你答应过我的”
他抹了下谢野眼尾,竟然也有点潮。
“只要小狗在等主人”
谢野抓住他的手,吻落在掌心,后半句也自然地跟着落进去
“主人就一定会回来”
“谢野…”
林垣仰起头,两手抓住他的前襟索吻,谢野手掌托着他,手指插入细软的发丝。
昔日的脸在眼前不断放大,熟悉的眉目,里面藏着留给他独一份的炙热,还有那对看着薄情,实则掠夺起来比谁都强势的薄唇…
林垣闭上眼。
就在这时,他手机响了。
操!他妈的谁啊!